太监张禄海攥紧手中那道明黄色绢帛,掌心冷汗涔涔,心说皇上一向最喜欢辰王殿下,觉得他赤诚……难不成,皇贵妃与辰王殿下就要心想事成了?
只可惜,皇上得救那天,皇后亲自去了永和宫,给皇贵妃灌了整整一瓶毒药。
哪怕禁军去得及时,皇贵妃后来也将毒药吐了出来,可到底伤了身子,从此缠绵病榻,恐难长寿喽!
他刚要转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张禄海猛地抬头,流年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立在身侧,气息沉敛,竟没令他察觉。
“流年侍卫,您这是……”
“……张公公,你拿错圣旨了。”流年眸中闪着厉色,声音轻得只他二人能听见,“陵王谋逆之心铁证如山,陛下真正要下旨查抄的,是辰王府邸。”
张禄海瞳孔骤缩,心头惊涛骇浪,指尖却将绢帛攥得更紧。
“流年侍卫,您说什么,咱家权当没听到……旁的事也就算了,咱家是陛下身边的人,自当遵旨行事……”
“张公公当真忘了?”流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陛下因你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数次对你动了杀心……哪一回不是我家王爷拼着触怒龙颜才保下你?”
张禄海身子猛地一僵,唇瓣紧抿。
那日他与肃王府侍卫一同将陛下从暗室救出,非但未得半分恩赏,反倒被记恨在心。
陛下甚至不止一次冷言,就算他日龙驭宾天,也要下旨令他陪葬。
陪葬?
他在深宫摸爬滚打三十多年,所求不过安稳终老,可他伺候了半生的主子,到头来,却只想让他死。
张禄海缓缓垂眸,蓦地攥紧了拳头。
再抬眼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已彻底散尽,只剩冷硬决绝。
他猛地用力,从流年手中抽回手,将原先那道圣旨仔细放回暗格,又从最深处取出另一道明黄绢帛。
同样的质地,同样的玉玺朱印,内容却天差地别。
张禄海展开细看一眼,确认无误,才递到流年面前。
流年眸光微沉,略一点头。
张禄海立刻将圣旨收好,猛地拔高声音,惊慌失措地哭喊:
“不好了!陛下晕倒了!快来人啊!!”
紫宸宫候着的御医冷不丁一激灵,拎着药箱紧忙从偏殿跑出来,冲向正殿。
“不行,人不够!”张禄海跌跌撞撞往外冲,指着几个太监厉声吩咐,“你们几个,立刻去太医院传御医,要快!”
几名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奔出殿去。
张禄海旋即转身,面向殿外值守禁军,唰地展开圣旨,声线威严:
“禁军统领接旨!陛下有令,即刻点齐人马,随咱家查抄辰王府,不得有误!”
禁军统领一愣,当即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领旨!”
消息传到太医院时,苏明月的伤口堪堪处理完毕,只因失血过多,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屋内药味与血腥气交织,浓得化不开。
宋凛坐在榻边,紧紧攥着她冰凉的手,一动不动,周身气息沉得像暴雨将至的深夜。
流年脚步极轻地走近,在他身侧立定,压低声音:“王爷。”
宋凛没有动。
“陛下在紫宸宫吐血昏厥,已不省人事。”流年压着声音语速极快,“张禄海已按吩咐,持圣旨带禁军前往查抄辰王府。”
宋凛眼睫终于轻轻一动,缓缓偏头看向他,眸色深暗:“……做得好。”
流年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迟疑片刻,还是低声劝道:“王爷,此刻正是最关键之时,您理应守在紫宸宫。”
宋凛沉默。
阿月此刻生死未卜,他如何能离开?
“王爷。”流年语气添了几分急切,“您若不在宫中稳住大局,一旦被陵王一党钻了空子,往后再想护王妃周全,便难如登天了!”
“……”宋凛缓缓闭上眼。
他知道,流年说的是对的。
肃王府巫蛊一案尚未了结,辰王府查抄必会牵扯出无数罪证,陵王党羽仍在暗处窥伺,他身为皇子,又身负辅政之责,此刻应当坐镇宫中。
唯有牢牢握住权柄,他才能护住他想要保护的人。
尤其是他的小月儿。
他再度睁眼,眸中只剩决断,声音冷沉如冰:
“你亲自在此守着王妃,一旦情况稍稳,立刻设法将她安全送回王府。有她信得过的人在旁照料,本王才能安心。”
流年顿了顿,当即单膝跪地,重重抱拳:“王爷放心,属下定寸步不离地守着王妃,以性命护王妃周全。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