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身在胡营心在汉

    张玉带着亲卫迎了上去。

    他用刀背拍翻了一个迎面撞过来的溃兵,揪住另一个的衣领朝侧面一甩,嗓子喊得冒烟:“从两边走!从两边走!谁冲我的阵我砍谁!”

    亲卫们横成一排,刀刃朝外,硬生生在溃流中劈开了一条分水线,将溃兵往方阵两翼引导。

    大部分溃兵被逼着从两边绕了过去,但仍有不少撞进了第二方阵的前排,冲乱了好几段阵列。

    张玉的蒙古千户同僚连斩了十几个冲阵的溃兵,才堪堪堵住了缺口。

    阵型勉强还在。

    一百步。

    前方两个小车阵的铳炮忽然停了。

    张玉愣了一瞬。

    他几乎是本能地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明军放他们过去,要打的是后面的第三、第四方阵。

    把前面的放进来近战,用铁炮和火箭继续轰后面的,把蒙古人的攻势一截截地切断。

    张玉的蒙古千户同僚朝他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那人从方阵侧翼抽出了四百人,每人手里攥着一柄三尾标枪,准备前出投掷骚扰。

    三尾标枪是蒙古精锐惯用的武器,枪尾缀着三条尺余长的彩色缨带,飞行时缨带展开,既能稳定轨迹,又能晃花对手的眼睛。

    张玉想拦。

    这些人是临时凑的乌合之众,散出去就收不回来了,四百人扔完标枪便会四散奔逃,等于白白折损兵力。

    可话到了嘴边,他咽了回去。

    对面那些扛着刀盾、端着火铳的人,才是他的同胞。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蒙古千户带着四百人从阵侧涌出去,嚎叫着朝明军的方阵冲去。

    张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从开战到现在,他砍翻了七个人。

    七个蒙古溃兵。

    明军,一个都没有。

    张玉继续低着头,跟着人群往前走。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既不显得畏缩,也不显得积极。

    一个千户该有的样子,他做得滴水不漏。

    可他的心思早就飞出了赤勒川的谷地,飞过了茫茫的草原,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南方。

    那里有关墙,有烽火台,有他再也回不去的永宁火路墩。

    他的儿子张辅,此刻大概被母亲和妻子哄着,在和林的帐篷里爬来爬去,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文弼。

    张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字。

    他给儿子取这个字的时候,想的不是蒙古的天,是中原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