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让人给老五捎了封回信。
那封回信他没用大白话,而是端端正正地用了文言。
凡是他不用大白话的时候,就代表他真动了肝火。
信上写的是:
【汝与汝妻书信往来颇勤,朕在金陵亦有所闻。七页与三行半之别,朕虽不通文墨,尚能数数。汝素知汝父性情,下回再如此厚此薄彼,回来自己去午门领板子。回执务必详尽。】
“详尽”后面,他还重重地戳了一个圆点。
那圆点戳得纸都快破了。
如今看来,这不孝子总算是长了记性。
朱元璋展开信纸,开始看。
第一页开头的问安极为规矩,先问母后圣体金安,再问太子殿下起居如常,用的是标准的臣子上表的格式,工工整整,挑不出毛病。
朱元璋略过这些套话,往下看。
【儿臣于六月初三日随大将军率部出应昌北门,全军两万,其中步卒一万二千,骑兵八千,含颍川侯傅友德部五千骑、亲军卫郭英部三千骑。火器战车二百四十辆,辎重独辕车无算,携粮二十日份,可杀马充饥,水三十日份,弓弩火药弹丸按三次高烈度交战需求备足……】
朱元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像家书吗?
这像是给兵部写的条陈。
数字精确到了每一辆车、每一份粮、每一发弹丸。
步骑编成、火器配备、各部建制,条理分明得跟列账本似的。
他朱元璋见过水奏本凑字数的,还没见过水家书凑字数的。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页。
这一页写的是赤勒川谷地的地形分析和敌情预判。
谷口朝南,谷尾朝北,两侧是丘陵,中间是一条狭长的通道。
明军从南面进去,若是被堵住两头,溃败后突围无望而便于全歼,故王保保大军必在此处设伏。
朱元璋看到此处,心中暗暗点了一下头。
这和徐达在军情简报附函里的判断如出一辙。
翁婿俩看到了同一个要害。
不过再往下看,差别就出来了。
徐达在附函中说的是:“若遇伏击,当据谷地驻守防御,等待敌军无力阻挡的李文忠部退援,保全师撤退。”
而他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混账儿子,写的是另一番话。
【赤勒川谷地两头窄中间宽,王保保选此地设伏,意在瓮中捉鳖,堵死我军退路。然此地形乃双刃剑,敌军进入谷地围攻我部时,同样受制于地形。】
【一旦我部将其击溃,北面谷口是李文忠援部,西面是丘陵,东面是丘陵,南面是我军,唯一的退路便是翻山越岭。】
【王保保上一回在沈儿峪可以抱着木头渡黄河,这一回他没有河可渡,只有山可翻,翻山的溃兵,比涉水的溃兵更好追。】
朱元璋看到这段,手里的信纸攥紧了几分。
这臭小子。
他想的不是怎么守,而是怎么把王保保堵死在谷地里全歼。
以两万人,死战牵制王保保的主力。
我是让你去当偏师策援李文忠的,不是让你把偏师打成主力的。
徐天德啊徐天德,你可是老军伍了,打了半辈子仗的人,可不能被这毛头小子给忽悠瘸了啊。
继续往下读。
第三页和第四页。
大篇幅地写了战车营的部署细节和火器的使用预案。
从火箭覆盖的距离区间,到直筒铁炮实心弹的有效射程,再到葡萄霰弹在不同装药量下的杀伤半径,逐条罗列,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多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朱元璋这些年看多了翰林学士、六部尚书、地方督抚的奏本,那些人变着法子在字里行间藏话、埋雷、打太极、避重就轻,读得他头疼。
眼前这份东西,虽然明知道这小子是在水字数凑篇幅好向他交差,可他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因为写得确实好。
好到他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都觉得这套火器战法若是真能按预案执行,堪称滴水不漏。
可纸上的东西和战场上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他太清楚了。
当年在鄱阳湖跟陈友谅拼命的时候,战前的部署也是天衣无缝,可一打起来,风向变了,火船烧错了方向,计划赶不上变化的事多了去了。
到第五页,终于有点家书的模样了。
这小子先提到了老四。
【另禀父皇,大军即将拔营离开应昌,大将军与儿臣商量,拟让儿臣与四哥各打亲王大纛随军以壮军心。儿臣遵令照办,然四哥颇有异议,言此番北征他只愿以小卒身份立功,不愿亮明王旗受人瞩目。】
【儿臣劝之,四哥不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