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抱着她的这个孩子,哭得像个三岁的娃娃,浑身抖得那么厉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像是失而复得了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可是……他们早上还见过的啊。出门前,小天还睡眼惺忪地跟她说“妈,中午我想吃红烧肉”。这才过了三个小时,怎么就像……就像隔了一辈子?
父亲站在门口,手里的塑料袋滑落在地,西红柿滚出来,骨碌碌滚到秦天脚边。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慢慢走过来,粗糙的大手按在儿子的肩膀上,用力握了握。那手掌很热,带着老茧的粗粝感,是记忆中父亲的手。
秦天哭得更凶了。前世的记忆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那扇薄薄的木门,门缝里传出的咀嚼声,从头到尾没有一声惨叫的沉默,还有门开后,那一地他分不清是谁的……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能死死抱住眼前这个温热的身躯,感受着她的心跳,感受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还活着。
母亲终于回过神。她慢慢弯下腰,双臂环住儿子的背,轻轻拍着。她的眼眶也红了,虽然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儿子的眼泪是真的,儿子的颤抖是真的,儿子那种仿佛失去一切后又重新拥有的崩溃和狂喜——是真的。
“好了好了……”她轻声哄着,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妈在呢,爸也在呢,没事了啊,没事了……”
秦天不知道哭了多久。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母亲胸前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眼睛也哭得红肿,但他觉得整个人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前世压在心底整整十年的那块大石头,那个一想起来就喘不过气的噩梦,那个每次午夜梦回都让他浑身冷汗的瞬间——终于,碎了。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脸。四十二岁的母亲,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鬓角也有了几根白发,但在他眼里,这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脸。
他又转头看父亲。父亲的眼眶也红红的,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粗声粗气地说:“哭够了?哭够了就起来,地上凉。”
秦天点点头,站起来。刚站直,就听见脑海里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击杀E级诡异,获得功德点80。击杀E-级邪祟,获得功德点50。现有功德点130点。】
秦天微微一怔。功德点?他凝神内视,意识深处那个古朴的阴阳轮盘依旧静静旋转,没有任何回应。但那个冰冷的声音确实响过,130点功德也确实存在。他暂时压下疑惑。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爸,妈。”他抬起头,看着两张满是担忧和疑惑的脸,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刚才那个……那个东西,还有我做的事,你们肯定想不明白。我们坐下说,好不好?”
母亲点点头,拉着他坐到床边。父亲把地上的西红柿捡起来,又去倒了三杯水,才在椅子上坐下。三个人对视着,一时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父亲先开口。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天,刚才那两个……那是什么玩意儿?”
秦天看着父亲夹烟的手——那手在微微发抖。他忽然意识到,父亲不是不害怕。父亲只是习惯了在孩子面前撑着。
“那是鬼怪。”秦天说,声音平静,“准确地说,一只叫诡异,物理系的;一只叫邪祟,精神系的。按照官方的评级,它们都属于E级的鬼物。”
父亲和母亲同时瞪大眼睛。“鬼怪?”母亲的声音发颤,“这世上……真的有鬼?”
“有。”秦天点头,“而且一直都有,不只是有。从现在开始,会越来越多。这是一个……”他顿了顿,想了想措辞,“这是一个灵异爆发的时代。鬼怪会降临、复苏,攻击人类。官方知道这件事,但不会公开,怕引起恐慌。”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父亲的烟烧到手指都没察觉,直到烫了一下才猛地甩掉。母亲攥紧衣角,指节泛白。良久,父亲哑着嗓子问:“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秦天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眼眶又红了。
“我做了一个梦。”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就在你们回来之前,我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梦里你们回来了,推开门,然后那两只东西就出现了。它们……它们把你们……”
他说不下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母亲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用力握紧。秦天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梦里,你们为了保护我,把我推出门外,关上门。然后我听见……我听见你们被它们……我听见那些声音,但你们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叫。一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