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片刻,高育良不再犹豫,翻出日记本中祁同伟的号码,缓缓拨通。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刻意收敛了心中的谋划,语气带上了几分师长特有的温和与关切:“同伟,我是高育良。”
“高老师?”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先是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惊讶,随即转为掩饰不住的恭敬与激动。
“分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祁氏集团也因此撤了资,心里一直惦记着你。”高育良的声音透过听筒,温和而有力量,“我和你师母商量了一下,打算这两天抽时间去祁家村看看你,一来是想见见你,看看是否忘记在学校的意气风发;二来,也想跟你们宗族的主事人,也就是你那位族叔祁道恒先生,当面聊一聊。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提前约定个具体时间。”
祁同伟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眼眶瞬间有些发热。在他最失意、最憋屈的时候,恩师的这份惦记,如同寒冬里的一缕暖阳,驱散了不少心中的阴霾。他连忙应道:“老师您太客气了,您能来看我,我随时都方便!不如就定在明天上午吧?我这就去告知族叔,让他提前安排好,明天一早我就在村口等着您和师母。”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我们直接驱车去祁家村找你。”
一旁的吴慧芬正坐在沙发上整理文件,见他挂了电话,便抬头问道:“都安排好了?”
“嗯,跟同伟约好了明天上午,他会在村里接应我们。”高育良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的谋划,“同伟这孩子,在大学里就是我最看重的学生,才华横溢,可惜时运不济,遇到了这么一档子不公的事。这次去祁家村,我们既要安抚好他的情绪,让他感受到我们的诚意;更重要的是,要说动祁道恒。能不能让祁氏暂缓撤资,为梁群峰解了围,也为我自己铺好从政的路,就看这一趟了。”
吴慧芬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祁道恒那个人,我倒是听你提起过几次,年纪轻轻就执掌了祁氏宗族和庞大的祁氏集团,据说城府极深,不是个容易打交道的人。你这次去,可得小心应对,别弄巧成拙。”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高育良夫妇便起身收拾妥当。
吃过早饭,司机早已将车停在了楼下。两人上车后,轿车便缓缓驶离了省政法大学的家属院,朝着祁家村的方向开去。一路上,高育良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不断推演着明天见到祁同伟和祁道恒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的话术。吴慧芬则偶尔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时不时与他聊上几句,缓解车内的沉闷。
轿车终于驶入了祁家村。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绿伞,遮挡住了炽热的阳光。几位正在树下乘凉的老人见有陌生车辆驶入,纷纷抬起头好奇地张望。祁同伟早已按照约定,站在宗族核心院落的大门口等候,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衬衫,头发也特意梳理过,脸上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轿车稳稳地停在院落外,高育良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率先走了下来。吴慧芬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得体而温和的微笑。两人刚站稳,祁同伟便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高老师,师母,一路辛苦了,快里面请。”
高育良连忙上前扶起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疼惜:“同伟,好久不见,你倒是清瘦了不少,也黑了些。”
祁同伟勉强笑了笑,可眼底的委屈与不甘却难以掩饰。他一边引着高育良夫妇往里走,一边说道:“村里的人都很照顾我,族叔也一直很护着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明明自己有能力做更多的事,却英雄无用武之地。”
“我明白你的感受。”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道,“在汉东大学,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最有才华的一个。研究生期间,你发表的那几篇关于政法体系改革的论文,逻辑缜密、见解独到,不仅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还特意拿给系里的年轻教师做范例,让他们好好学习。你毕业时,更是以全系第一的成绩获评优秀毕业生,当时我当着所有师生的面说过,你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愤懑与不平:“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这么优秀的人才,最后竟然被分配到了岩台乡司法所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我后来特意打听了一下,那个司法所连个像样的办公场地都没有,几间破旧的瓦房,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就是你全部的工作环境。这不是埋没人才是什么?这简直是对人才的浪费!”
“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