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维先缓了缓气息,目光再次投向祁道恒,声音比刚才略微清晰了一些:
“我离开祁家村六十余载,早已……早已不清楚宗族的情况。
写信之时,也不知族长是何人,只盼着……盼着宗族能派人来,接过我这份念想。”
“大叔公心系故土,惦记宗族,这份情义,晚辈们铭记在心。”
祁道恒说道,
“村里的乡亲们收到您的信后,都十分感动。
您放心,我们定会遵照您的嘱托,将这笔遗产用在实处,建设家乡,不负您的期望。”
祁维先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中的审视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温和。
他看着祁道恒,像是在透过他,看着遥远的祁家村,看着祠堂前的老槐树,看着自己年轻时离开的背影。
“祁家村……祠堂前的老槐……还在吗?”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思念。
“在,大叔公。”
祁道恒连忙回应,
“那棵老槐树长得愈发茂盛了,每年春天都枝繁叶茂,村里的孩子们都爱围着它玩耍。
您信中提到的父母坟茔,村里也一直妥善照看,每年清明都会有人去扫墓添土。”
听到这话,祁维先的眼眶微微湿润了,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终究没有落下。
他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几分哽咽:
“好……好……有劳乡亲们了……我这一辈子……亏欠家乡太多……没能在父母身前尽孝,没能……没能为村里做些什么……”
“大叔公言重了。”
祁振邦忍不住开口说道,
“您在港岛打拼不易,还时刻惦记着家乡,愿意将毕生积累的财富捐给宗族,这份恩情,祁家村的乡亲们永世不忘。”
祁维先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提过往。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落在祁道恒身上:
“道恒……我知道,这份遗产……对你们来说,或许是笔巨款,也可能……是个大麻烦。”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在港岛创建了祁华兴社,早年港岛混乱,时局艰难,若不抱团取暖,若不强势立足,根本活不下去。
这些年,我带着华兴社的兄弟们打拼,积累下的产业……有些复杂,黑白两道都沾着边,并未完全洗白。
外面的人都说我是社团大佬,这话……没错。但我从未让华兴社做过背叛家国、残害百姓的勾当,底线……一直都在。”
祁道恒四人心中一震,祁维先竟然如此直白地坦陈社团身份和产业现状,这份坦诚既让他们意外,也让他们感受到了老者的坦荡。
尤其是“未完全洗白”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四人瞬间意识到遗产交接背后的风险远比想象中更大。
“我一生未娶,无儿无女,”
祁维先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几分怅然,
“这些年,我收了十二个义子,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对我忠心耿耿,也帮我打理着华兴社和各类产业。
他们虽非祁家血脉,却胜似亲儿。我唯一的心愿,除了把财富带回祁家村,便是希望……希望你能同意,将这十二个义子纳入祁家族谱,让他们成为祁氏宗族的一份子,也算给他们一个归宿。”
这话一出,祁道恒四人皆是一愣。将外姓义子纳入宗族族谱,这在传统宗族观念中是极为罕见的事情,更何况这十二名义子还与港岛社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祁振友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想开口反对,却被祁道恒用眼神制止了。
祁道恒沉吟片刻,看着祁维先期盼的眼神,心中明白,这对老人而言,或许是比遗产更重要的托付。
他躬身说道:
“大叔公,宗族族谱事关血脉传承,按规矩确实不宜纳入外姓之人。
但这十二位义叔对您忠心耿耿,陪您走过风雨岁月,这份情谊令人敬佩。
晚辈回去后,定会召集宗族长老商议,尽力促成此事,不辜负您的一片心意。”
祁维先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是他生病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真切的笑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再次看向祁道恒,眼神中充满了托付的意味:
“道恒……我知道,接手这些产业不易,华兴社的兄弟们、未洗白的产业、还有港岛的各方势力……都会是阻碍。
但我已经吩咐过林伯和十二个义子,会全力协助你处理遗产交接事宜,所有合法产业的手续……都由港岛最好的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