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安欣,他倒是很热情:“安警官,好些年没见了,快进屋坐。”
看到后面跟着的李昭明,陈永贵愣了一下。
安欣简单介绍:“陈叔,这位是省里指导组的领导,想来了解点当年村里改造的事。”
陈永贵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客气地把人让进屋,倒了茶。
李昭明温和地说:“陈支书,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听听村民的真实想法。当初改造签字,听说有些村民不太情愿?”
陈永贵拿着旱烟杆,在桌角磕了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领导,事情都过去好几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该拆的都拆了,该拿钱的也都拿钱走人了。”
“但程序上不合法,村民的权益可能受损,我们查过档案,签字率根本不够。”
陈永贵苦笑:
“程序,领导,您说的程序,和我们老百姓经历的不是一回事。当时来做工作的人说了,这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必须推进。谁不签字,就是阻碍城市发展,扣大帽子。”
“再说……签字不签字的,后来也不重要了。不签字的,房子周边施工的机械整天轰隆隆响,出门路上全是土堆,生活都成问题。坚持不住的,最后也都签了。”
“有人威胁过村民吗?”
李昭明问。
陈永贵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安欣,又垂下眼帘:
“威胁不威胁的……具体我也说不好,我就是个传话的。”
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陈永贵始终滴水不漏,只承认“工作难做”,但否认有暴力胁迫。
临走时,他送几人到门口,突然压低声音对安欣说:
“安警官,你真要帮他们查的话……小心点。村里有人盯着呢。”
指导组驻地,三天后。
李昭明刚整理完泥螺村的走访记录,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门口警卫室:“有个叫刘金生的村民说要见指导组的领导,他说有重要情况反映。”
“让他进来,带到一号谈话室。”
十分钟后,李昭明端着茶盘走进谈话室。
徐忠和纪泽已经坐在刘金生对面了。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
他坐得很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搓动。
李昭明把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刘师傅,别紧张,慢慢说。”
刘金生端起茶杯,手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领导,我,我知道你们在查强盛集团在泥螺村的事。我本来不想说的,但心里憋得难受……”
徐忠温和地点头:“你说,我们听着。”
“村里人现在都不敢说真话。”
“因为就在你们来村里调查的前两天,唐小虎的人已经来过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纪泽问道:“唐小虎的人?来干什么?”
“挨家挨户打招呼。”
刘金生咽了口唾沫。
“来了五六个人,他们说,省里指导组可能会来问话,让大家都想清楚了再说。
还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大家该拿补偿的都拿了,该住新房子的也住上了,别翻旧账,翻了对谁都没好处。”
话没说透,但意思众人都懂,拿了钱闭嘴。
徐忠和纪泽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李昭明追问:“他们还去了别的村?”
“何止!”
刘金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最近唐小虎的人把强盛集团这些年做过工程的地方都跑了一遍,凡是当年闹过矛盾的、上访过的、被打过的,都去安抚了。”
他颤抖着手又喝了口茶:
“他们手段我太清楚了,先礼后兵。先是客客气气送钱送礼,话说到位。
要是还有人不开窍,那就……我亲眼见过,在城西建材市场,一个供货商因为货款问题和强盛集团的人吵起来,唐小虎带人过去,二话不说,按在地上就打。打完,扔下一叠钱,说这是医药费。”
刘金生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领导,不是我们不想说,是实在不敢说啊。高启强在京海……手太长了。你们指导组能待多久?三个月?半年?等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赶紧把他们抓了吧,我有证据。”
徐忠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什么证据?”
与此同时,李昭明放在桌下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他的直觉一直在怀疑,这一切都太顺了。
一个刚刚还满脸恐惧、担心报复的普通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