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8 章 你只需要知道我姓李
    次日上午。

    方宁和卢松带着两名组员开车进入泥螺村。

    村子大半已经拆毁,断壁残垣间矗立着几栋孤零零的老屋。

    他们刚把车停在一户还住着人的院子前,院门就砰地关上了。

    方宁上前敲门:“老乡,我们是省里指导组的,想了解点情况……”

    门内传来一个老汉沙哑的声音:“没什么好了解的!该签的字都签了,该拿的钱都拿了,你们还来干什么!”

    “我们只是想问问,当初签字的过程……”

    “问什么问。再不走我放狗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激烈的犬吠声。

    另一户人家,一个中年妇女隔着门缝警惕地看着他们:

    “领导,你们别为难我们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

    走访了一上午,几乎家家闭户,要么冷漠拒绝,要么言语闪躲。

    只有村口小卖部的老板收了他们两包烟钱后,含糊地说了句:

    “当初来做工作的人,可凶了。但具体是谁,我真不知道,你们也别问我。”

    指导组驻地,当晚外出调查的人都回来了,个个脸色凝重。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李昭明翻看着建委几个经办人的询问笔录,突然冷笑一声:

    “徐组长,纪组长,你们看这些人的说法,问到关键处,都说‘记不清了’、‘时间太久’、‘当时是领导决定的’。

    再问,就推到死人身上。有意思的是,所有需要承担责任的签字,领导们画的都是一个圈。”

    他拿起一份复印件,指着末尾那个潦草的圆圈:

    “您看,龚开疆这个批阅,就画了个圈,没写‘同意’,也没写‘不同意’。这招高明啊。

    没人查,这个圈就是默认通过;有人查,就可以解释成‘圈阅’,表示‘已阅’,但不一定同意。两头都占着,责任却可以不沾。”

    “和我们上学时候考试一样,模棱两可。”

    “画个圈,连答案都不是,就是个姿态。姿态是最难追究责任的。”

    徐忠:“这些官场上的小把戏,我见得多了。现在的问题是,建委的人推给死人,村民不敢说话,强盛集团一问三不知,线索好像又断了。”

    他看向李昭明:“昭明,你之前说可以从其他方向入手,具体说说。”

    李昭明坐直身体:“组长,我认为我们思路要换一换。

    高启强在京海经营这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明面上的调查很容易被提前防备。但当年强盛集团能迫使那么多村民签字,过程中不可能完全没有冲突。

    只要有冲突,就一定有受害者,有证人。”

    他顿了顿:

    “安欣同志在京海公安系统这么多年,一直盯着高启强,他手里很可能掌握着一些没有公开立案、但确实发生过的冲突事件线索。

    这些事可能因为证据不足、当事人和解或者其他原因,没有进入正式司法程序,但恰恰是最真实的切口。”

    纪泽眼睛一亮:“你是说,找安欣?”

    “安欣同志对高启强的执着,不会只停留在表面。他一定收集过很多东西,只是缺乏支持,无法深挖。我们现在需要他。”

    徐忠和纪泽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那就再找安欣谈一次。”

    徐忠站起身。“这次,我们换个方式。”

    老城区,陈记肠粉店。

    次日下午还是那家小店,还是那张油腻的塑料桌。

    安欣看着坐在对面的徐忠、纪泽和李昭明,表情有些无奈:

    “三位领导,我这肠粉都快吃出心理阴影了。”

    徐忠笑了笑:

    “安欣同志,这次我们开门见山。我们在查泥螺村改造项目,但遇到了瓶颈,村民不敢说话,经办人推诿塞责,强盛集团装傻充愣。”

    他直视安欣的眼睛:

    “我们需要突破口。以你对京海的了解,对高启强的了解,你认为当年强盛集团推进泥螺村这种项目,最可能在哪里下手?”

    安欣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慢慢擦着手。

    他沉默了很久。

    “泥螺村……”

    他终于开口。

    “我去过几次。村支书姓陈,叫陈永贵,是个老党员,当了二十多年支书了。人蛮不错的。”

    他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徐忠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便接话道:

    “陈支书,我们还没接触过。安欣同志,你的意思是,可以通过他做村民的工作?”

    安欣不置可否,只是又补充了一句:“陈支书在村里威信很高,村民信他。”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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