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这派头……绝了!
    因为八十年代初那阵子,城里挤满了回城知青。

    没单位接收、没户口落脚,不少年轻人整天游荡在胡同口、火车站、大槐树底下,闲得发毛。

    时间一长,偷菜摊、撬门锁、结伙扒火车的事儿,渐渐就多了起来。

    公安数据摆着呢:

    1979年,全国立案五十多万起;

    1980年,冲到七十万以上;

    1981年,直接飙到将近九十万起!

    更吓人的是——那会儿枪还没禁严,农村猎枪、民兵遗留的步枪,不少还流在外头。

    司机出门拉货,车斗里常备菜刀、铁撬棍,有的干脆藏把五四式,就为防半路跳出来几个蒙面汉子。

    大卡车司机都成群结队跑夜路,尤凤霞一个姑娘家,单枪匹马开着这么显眼的“铁疙瘩”招摇过市?

    真被盯上了,喊都没人听见。

    正说着,吕光荣哼着小调路过,耳朵一竖,立马乐了:“哎哟,老板您这心放得也太宽啦!”

    他掏出烟盒敲了敲,笑着接话:“现在全国都在‘严打’,从1983年一直干到今年,京郊三百里全是重点盯防区——公路边岗亭连着岗亭,派出所民警天天蹲点巡逻。尤秘书这车一出城,前后都有警车巡线,比坐绿皮火车还稳当!”

    王怀海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对啊,严打!

    三年下来,端掉犯罪团伙十九万多个,抓了八十六万多号人;

    破获陈年旧案一百六十多万起,抓回各类坏分子一百七十七万多人;

    每年夏天,各地大操场都搭台子公审,犯人绑上卡车,一路拉到荒滩、山坳里执行——六零后、七零后好多人都见过那阵仗。

    如今已是1985年夏末,治安早就清爽多了。

    白天开车,基本不用提心吊胆。

    王怀海一摊手:“行吧行吧,你要开,就开去吧。”

    尤凤霞当场笑出酒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谢谢老板!太谢谢啦!”

    王怀海又叮嘱:“出发前,油箱给我加满!再拎几包糖、几瓶酒、几条毛巾回去,体体面面见人。”

    她连声应下:“记住了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她交接完手头活儿,

    转身就奔仓库,把给爹买的收音机、给妈捎的绒线帽、给弟弟带的塑料铅笔盒、给左邻右舍分的水果糖……一股脑全塞进了长江750的边斗里。

    这车边斗宽大结实,装个三百斤都不晃悠,东西堆得像座小山,红红绿绿,喜气洋洋。

    一切收拾停当,她“咔哒”一声插进钥匙,

    “突突突——嗡!”

    发动机一吼,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车子猛地一颤,像头等不及撒欢的牛犊,

    载着尤凤霞,“嗖”地蹿出厂门,直奔老家而去!

    天儿亮堂得晃眼,

    尤凤霞跨上那辆长江750,油门一拧,沿着国道“嗖”地就蹽出去了——

    那感觉,比喝冰镇汽水还痛快!

    路边蹬自行车的、趿拉着拖鞋赶路的,瞅见她“唰”一下掠过去,

    全愣住了,眼睛直勾勾追着车屁股跑,

    嘴里不约而同叹出声:

    “嚯!这派头……绝了!”

    “可不是嘛!咱镇上谁见过这车?我前两天在县里,就瞅见公安骑这玩意儿巡逻,腰杆挺得跟电线杆似的!”

    “听说叫‘长江750’,光听名儿就带劲儿!厂矿大单位才配得上,公安都算半个‘自家人’——老百姓?有钱也摸不着边儿!”

    “啧啧啧,我要有这铁疙瘩,媒婆能把我门槛踩平咯!”

    “嘿,小王啊,你真弄来一辆,我闺女立马跟你领证!”

    “咳咳……李叔您饶了我吧!您家闺女风一吹就打飘,称重估计连八十斤都悬,我可扛不动啊!”

    尤凤霞一路轰鸣,油表快见底时,

    终于——

    下午三点刚过,

    她一脚刹停在老家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车子刚拐进镇子,

    整条街就跟按了暂停键似的。

    人全扭过头,伸长脖子往这边瞧,

    连卖糖糕的老张都忘了掀蒸笼盖。

    “哎哟?这是个啥物件?”

    “没见过,但看着就硬气!”

    “哈!我认得!市局那帮人天天骑它查户口,气场两米八!”

    “乖乖,公安专用车?莫不是天上掉下来了?”

    “这姑娘……瞅着面熟!”

    “对对对!像尤家那个闺女!”

    “快看快看!车停了!走,凑近瞅瞅去!”

    “让让让,别挡道儿,咱也沾点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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