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柔软得发疼。
阿砂走过来。
“苏晚晴。”
他现在已经能把她的名字叫完整。
“嗯?”
“我们可以去看门吗?”
苏晚晴知道他说的是救援孔。
“现在还不行。要等评估稳定。”
阿砂皱眉。
“我们要等里面的人。”
“我知道。”
苏晚晴把一份纸递给他。
“这是见证申请。你们可以写名字,申请参与下一次旁听和见证。”
阿砂接过纸。
纸上有很多他看不懂的字。
但最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阿砂。
灰岸遗民代表。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问:“代表是什么意思?”
苏晚晴说:“不是替所有人决定。是把你们看见的、害怕的、想要的,说出来。”
阿砂想了想。
“说错能改?”
“能。”
他点头。
“那我学。”
夜里,临时社区第一次熄灯。
不是全黑。
每个房间都留了一盏低亮夜灯。
小满抱着念念的小熊,躺在床上。
她不习惯床。
太软。
太干净。
没有骨墙在头顶。
没有潮声提醒她什么时候该躲。
她翻来覆去很久。
最后抱着小熊,小声问同屋的孩子:“门锁了吗?”
那孩子跑去看。
“没有。”
“灯还亮吗?”
“亮。”
“阿砂叔在吗?”
“在院子里。”
小满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她还是怕。
怕醒来发现这一切是倒名灯给她看的梦。
于是她下床,光着脚跑到门口。
门真的能打开。
走廊有灯。
尽头的玻璃门外,阿砂坐在院子里。
他没有睡。
手里拿着那张见证申请,一笔一划练自己的名字。
小满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阿砂抬头。
“睡不着?”
小满点头。
阿砂说:“那就坐一会儿。”
小满抱着小熊,坐到他旁边。
夜风很轻。
没有潮味。
只有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阿砂把申请纸放在膝上。
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阿砂。
小满看着那两个字。
“写得不好看。”
阿砂嗯了一声。
“明天再写。”
小满也嗯了一声。
她抱紧小熊,靠在墙边。
这面墙不高。
门也没有反锁。
她终于睡着了。
阿砂没有叫醒她。
他看着院门,看着门外远处城市微弱的灯,第一次觉得墙不是只为了挡住外面。
也可以只是告诉里面的人。
这里暂时安全。
第二天清晨,社区出现了第一次真正的冲突。
不是污染。
不是黑塔残党。
只是因为一台洗衣机。
洗衣房里,自动洗衣机开始脱水时发出剧烈震动。一个灰岸青年当场扑过去,一脚踹翻旁边的塑料筐,抓起晾衣杆就要砸机器。
他以为那是骨钉炸巢启动前的声音。
护士和老师都吓了一跳。
特勤冲到门口,差点拔枪。
阿砂比他们更快。
他冲进去,没有夺晾衣杆,而是一把拔掉洗衣机电源。
震动停下。
灰岸青年大口喘气,眼底全是恐惧。
“它在响。”
阿砂道:“我知道。”
“要炸。”
“没有炸。”
青年仍旧死死盯着洗衣机。
老师站在旁边,忽然意识到,昨天他们讲了门,讲了灯,讲了水龙头,却没人讲洗衣机。
人间的安全规则太多。
多到他们自己都忘了哪些东西需要解释。
上午的课程临时取消。
改成认识声音。
洗衣机脱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