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一直等,一直等。”
“你们给三百二十块钱,连抚恤都不敢写。”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现在我就想问一句。”
他看着韩执事。
“普通人是不是就不算人?”
韩执事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高危封控下没有普通人。
想说灾害口径有必要。
想说当年情况复杂。
可陈舟拿着照片站在那里。
照片里的陈荷年轻、普通、清楚。
那些抽象话忽然很难出口。
宋临渊道:“韩既明,回答。”
韩执事沉默很久。
“算。”
陈舟眼眶通红。
“那写上。”
苏晚晴已经在名册上写。
陈荷。
江州第三医院护士。
普通人。
也是人。
家属陈舟见证。
陈荷纸灯轻轻亮起。
灯里没有声音。
只有一层很淡的暖光。
像一个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糖炒栗子,终于被送到家门口。
陈舟坐回去后,捂住脸。
没有人催他。
这场清算不只属于武者和源相。
也属于那些被卷进封控区、连壮烈都没有资格写上的普通人。
结束时,第一批追责名单正式归档。
韩既明,白门封存执事,非法接管权限,生成冒名者名单,启用倒名灯,协助第零席以人作钥预案。
白门旧派十七人,冻结权限,待审。
源相旧高层六人,停职调查。
市政灾害档案负责人两人,协助封存儿童名单,待审。
涉及记忆清洗、家属压制、救援申请销毁者,另案追查。
最后,宋临渊宣读临时结论。
“七号井事件旧口径失效。”
“零七小队叛逃结论撤销。”
“源海遗民不是异常样本。”
“灰岸救援孔合法保留。”
“以人作钥预案列为永久禁止项。”
听证场里没有掌声。
这不是适合鼓掌的场合。
太多人死了。
太多人迟到。
太多人还在病床上。
可当宋临渊读完最后一句,陆沉锋的纸灯轻轻亮了一下。
急救区里,仍未完全苏醒的陆沉锋,手指在床沿敲出一串微弱节奏。
周砚听见通讯回传。
他站直。
三长。
两短。
三长。
不是求援。
这一次,是归档。
萧天策起身离场时,韩执事忽然叫住他。
“萧天策。”
萧天策停步。
韩执事看着他。
“你们会把门打开的。”
“迟早。”
“人都是贪的。今天说救援,明天就会有人说资源,后天就会有人想做新的黑塔。”
萧天策回头。
“可能。”
韩执事一怔。
他没想到萧天策会承认。
萧天策道:“所以才写下来。”
韩执事冷笑。
“纸会烂。”
萧天策看着他。
“烂了再写。”
他说完,转身离开。
韩执事坐在原地,脸上的冷笑一点点消失。
因为他忽然发现,这句话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天真。
而是不再把任何墙当成永恒。
听证结束后的当晚,江州基地外聚集了一小批家属。
人数不多。
他们是第一批接到通知的人。
有人拿着照片。
有人拿着旧证件。
有人只是站在雨棚下,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基地没有让他们全部进入。
程序还没准备好。
医疗风险也没评估完。
但苏晚晴让人在门口设了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登记表、热水和纸巾。
不是接待。
是承认他们来了。
陈舟第一个签名。
后面跟着一个老人,手抖得厉害,名字写了三次都没写完整。
记录员没有催。
只在旁边轻声说:“慢慢写。”
老人问:“写错能改吗?”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