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买了。
所有人坐下时,餐桌一度显得有些挤。
萧战天坐在靠门的位置,习惯性看出口。
药婆坐在厨房近处,方便随时起身。
云知微坐在萧天策对面。
她看着面前那碗汤,久久没有动筷。
苏晚晴轻声问:“妈?”
云知微回神。
“没事。”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小口汤。
鸡汤很淡。
因为医生交代不能油。
可云知微喝完后,眼底还是红了。
源海没有这种味道。
白城的水粮都带着骨粉和砂气。
黑塔囚笼里,入口的东西只为了维持肉身不死。
她已经忘记一碗普通的汤,会让人想起家。
念念小声问:“奶奶,好喝吗?”
云知微点头。
“好喝。”
念念立刻把包子推过去。
“这个也正常。”
云知微笑着接过。
一顿饭吃得很慢。
没人谈白门。
没人谈源海。
也没人谈下一轮救援。
他们只是吃饭。
鱼有一点淡。
青菜炒得刚好。
萧战天洗菜时把一根菜叶洗断了三截,被念念指出来。
药婆嫌鸡汤还可以再炖半小时。
苏晚晴说下次。
萧天策一直吃得不多。
不是不想吃。
是身体还虚。
苏晚晴给他夹了一点鱼肉。
他吃了。
没有说话。
饭后,念念趴在桌边,拿出一张纸。
“我要写今天的名册。”
苏晚晴问:“什么名册?”
念念认真写。
第一项。
爸爸回家吃饭。
第二项。
奶奶喝汤。
第三项。
包子正常。
第四项。
爷爷洗菜不完整。
萧战天看见第四项,眉头一动。
“这个不用写。”
念念摇头。
“要真实。”
许照如果在这里,大概会说一句教得真好。
苏晚晴笑到肩膀轻轻发抖。
萧天策也看着那张纸。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第五项。”
念念抬头。
“什么?”
萧天策道:“明天还吃。”
念念眼睛一亮,立刻写下。
第五项。
明天还吃。
写完后,她把纸贴到冰箱上。
贴完后,她又搬来小凳子,从冰箱侧面翻出一叠旧画。
那些画都是她以前画的。
有爸爸。
有妈妈。
有很夸张的太阳。
还有一张,是一家三口站在一个歪歪扭扭的大房子前。大房子旁边写着“家”。
念念把那张画拿给云知微看。
“奶奶,这是以前的家。”
云知微接过画,指尖轻轻摸过纸面。
纸边已经卷了。
颜色也有些褪。
可她看了很久。
“画得很好。”
念念有点不好意思。
“房子画歪了。”
云知微说:“家歪一点没事。”
她停了停。
“人回来就行。”
苏晚晴在厨房听见这句话,洗碗的动作慢了一下。
药婆原本在擦桌子,闻言也低下头,像怕自己眼底那点湿意被人看见。
萧战天站在阳台门边,手里端着水杯。
他没有参与这种柔软的对话。
但他一直看着客厅。
他的儿子坐在那里。
儿媳在厨房。
孙女在翻旧画。
妻子喝了汤。
这幅画面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可萧战天握着水杯的手,竟比握刀时更紧。
他年轻时以为守家,就是把所有敌人挡在门外。
后来才知道,守家还有另一层意思。
是让经历过门外一切的人,回来后还能坐得住。
还能吃饭。
还能听孩子讲一张画。
这比砍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