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渊一直以为父亲当年只是从监察院退休。
他脾气变差,记忆断层严重,偶尔半夜惊醒,说有门没有关好。家里人都以为那是长期高压工作后的创伤。
可死库记录显示,宋泊年曾经追查过七号井失踪者叛逃口径,在接近白门死库入口前,被强制记忆清洗。
清洗执行人,韩既明。
宋临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把这份记录拉入证据链。
“监察关联人员,照常归档。”
许照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回避?”
宋临渊声音发哑。
“回避可以申请。”
他停顿。
“但归档不能停。”
这一刻,许照忽然理解了苏晚晴一直写“待核”的意义。
因为真相很少只伤敌人。
它常常也会伤到自己这边的人,熟悉的人,甚至血亲。
如果一碰到熟悉名字就停,墙会重新长出来。
沈闻舟的声音从死库里传来。
“宋泊年没放弃。”
宋临渊抬头。
沈闻舟道:“他被清洗前,把一枚调查签留在死库外墙。我靠那枚签,确认过外面还有人查。”
宋临渊喉咙动了动。
“他现在记不得了。”
“那就写下来。”
沈闻舟轻声说。
“记忆会错,纸有时候比脑子可靠。”
苏晚晴低头,在临时名册外另开一页。
宋泊年。
监察院旧调查员。
曾追查七号井叛逃口径。
遭白门强制记忆清洗。
状态,待联系。
宋临渊看着那行字,第一次没有维持住完全冷硬的表情。
他低声说:“谢谢。”
苏晚晴没有说不用谢。
她只是把纸推回去。
“后面你自己补。”
宋临渊点头。
死库仍在吐档。
每吐出一份,会议室里就多一根从旧墙里抽出来的钉子。
有些钉子带着血。
有些带着熟人的名字。
可它们必须被拔出来。
否则下一份“以人作钥”,还会在更深处安静地生成。
死库数据的污染风险也开始显现。
一名技术员在复核倒名灯试验报告时,忽然停住手。
他盯着屏幕上的反写姓名,嘴唇无意识地跟着动。
许照余光瞥见,立刻一把扣下他的显示屏。
“闭眼。”
技术员像刚从水里被拉出来,猛地喘了一口气。
“我刚才……好像看见自己的名字在里面。”
许照看向隔离屏。
报告上并没有他的名字。
只有一串倒写儿童名单。
顾南枝撑着病床边缘,声音很低。
“倒名灯报告会诱导阅读者代入空位。看得越久,越容易把自己的名字补进去。”
许照立刻修改规则。
所有倒名灯相关档案禁止单人阅读。
每次查看不得超过二十秒。
必须由一名非阅读者同步朗读现实锚点。
阅读者需在开始和结束时说出自己的姓名、岗位和当前时间。
技术员脸色发白,照做。
“我叫孟远,源相技术组,当前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六分。”
苏晚晴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不是名单里的人。”
孟远眼眶突然红了。
“谢谢。”
这不是客气。
在刚才那一瞬,他真的感觉自己差点被拖进纸面深处。
死库不是普通档案库。
它保存真相,也保存污染。
白门把两者缠在一起二十多年,让后来每一个想查真相的人,都必须先承受被真相反咬的风险。
许照越查,越明白沈闻舟当年为什么只能藏影子备份。
不是不想公开。
而是很多证据一旦粗暴公开,本身就可能变成新的伤口。
所以他们必须一边打开,一边拆毒。
像从腐肉里剥骨。
慢一点。
稳一点。
不能因为里面藏着真相,就忘了它也能杀人。
许照把这句话写在死库临时操作规程第一页。
真相不是免检品。
证据也要拆毒。
他写完后,自己先签了名。
然后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