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了一眼,点头。
“我们照这个改。”
这些规则看似琐碎。
却是九十一人落地后,人间必须学的第一课。
救回来,不是把人往床上一放就结束。
他们带着源海的饥饿、惊吓、语言、误会和条件反射。
如果人间只用旧异常标准去套他们,那救援很快会变成另一种伤害。
云知微也来了安置区。
她身体还虚,由药婆扶着,慢慢走到孩子们隔离膜外。
小满看见她,忽然坐直。
“云主。”
其他几个灰岸孩子也跟着抬头。
苏晚晴一怔。
云知微看着那些孩子,眼底有一瞬极深的疼。
她在白城时,是许多源海遗民口中的云主。
可她被黑塔囚禁二十多年,能护住的人太少。
灰岸这些孩子,也许只是听过她的名字。
也许把她当成一个遥远传说。
云知微隔着透明膜,轻轻抬手。
“到人间了。”
小满小声问:“那还要躲潮吗?”
云知微沉默片刻。
“暂时不用。”
“暂时是多久?”
这个问题太像源海里长大的孩子。
没有人敢相信永远。
云知微轻声道:“今晚不用。”
小满想了想。
像觉得这个答案足够大。
她抱着骨碗,重新低头吃米糕。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在名册角落写下一行。
第一夜目标。
让他们睡一晚不躲潮的觉。
这不是宏大的胜利。
但对刚落地的九十一人来说,也许比任何胜利都更具体。
傍晚前,基地临时开了一场很小的安置会。
没有长桌。
没有投影。
只有几张折叠椅,围在安置区外的走廊里。
医疗组、军部后勤、源相外勤、监察记录员,还有苏晚晴和阿砂都在。
会议第一项,竟然是洗澡。
灰岸遗民身上有大量潮毒残留,必须清洗。但普通淋浴会让很多遗民恐慌,因为源海潮层压下时,也像无数冰冷的水从头顶落下。
一名后勤军官建议统一安排净化舱。
阿砂听见“舱”字,脸色立刻变了。
他问:“关进去?”
后勤军官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晚晴替他解释:“不是关,是清洗。”
阿砂摇头。
“孩子不会进去。”
这句话让所有人停住。
如果按旧流程,净化舱最快、最安全、最方便管理。
可对刚从源海出来的人来说,那个密闭空间很可能和黑塔囚笼没有区别。
最后医生改了方案。
分段清洁。
先擦洗。
再低压水雾。
全过程门开着。
每个人可以选择熟悉的人陪同。
孩子优先由同伴看见出口。
许照听完后,把这条写进总流程。
他写得很用力。
因为他知道,这些细节以后会被嫌慢,被嫌麻烦,被嫌不够标准。
可正是这些麻烦,证明他们不是在处理一批回收物。
第二项,是武器。
灰岸遗民几乎人人带着骨刀、短矛、铁片。
按基地规定,这些东西都该收缴。
韩肃看着阿砂怀里的短矛。
阿砂也看着他。
两人僵持了很久。
最后韩肃说:“登记,封刃,允许本人保管一件无锋纪念物。真正武器暂存,可随时申请查看。”
阿砂问:“你们不抢?”
韩肃道:“不抢。”
“以后还?”
“等你们能确认安全使用,再谈归还。”
阿砂想了很久,点头。
他把短矛递出去时,手仍旧在抖。
韩肃没有立刻拿走。
他先递过去一张暂存单。
阿砂不识太多字。
苏晚晴念给他听。
物品,灰岸短矛。
所有人,阿砂。
暂存原因,医疗安置安全。
不得销毁。
不得转用。
阿砂听到“所有人”三个字,才松开手。
这个细节后来也被写进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