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册中央浮出一枚极淡的灰白印记。
像一颗钉子终于从血肉里拔出,改钉在纸上。
纸不会永远承重。
但纸能证明承重者不是物件。
这一刻,灰岸的结构终于不再只压在顾南枝一个人身上。
萧天策手掌下的倒名灯芯出现裂纹。
顾南枝的名字从反写状态,一笔一笔翻回正向。
黑塔集群脑急了。
它放弃攻击灰岸外层,把所有暗红触须都刺向萧天策。
既然这个男人要当临时承重柱,那就把他永远缝成新的门核。
触须扎进萧天策肩膀、后背、腰腹。
每一根都带着倒名灯的反写力量。
萧天策的名字在虚空中浮现。
萧天策。
策天天萧。
天策萧。
策萧天。
名字被拆开、倒置、重组,试图让他忘记自己的顺序。
纸灯阵列室里,念念的小灯突然亮到刺眼。
念念脸色发白。
“他们在倒着喊爸爸!”
苏晚晴把名册翻到萧天策那一页。
她的嗓子还在痛,可她没有停。
“萧天策。”
“大夏武者。”
“江州人。”
“云知微之子。”
“萧战天之子。”
“苏晚晴之夫。”
“念念之父。”
“已归家。”
萧战天站在外层废骨墙下,听见自己的名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刀,斩断一名试图从墙外冲进来的残党。
“他是我儿子。”
这句话通过纸灯传进井底。
很短。
很重。
苏晚晴继续。
“他不是门核。”
“不是承重耗材。”
“不是可替换坐标。”
“他是活人。”
念念抱着小灯,跟着喊:
“爸爸是活人!”
纸灯阵列里,二十四盏灯同时亮起。
陆沉锋敲击。
梁陌记录。
陈荷维持医疗锚。
阿照坐在病床上,后颈还缠着纱布,也抬起头,笨拙地说:“萧叔叔,不是塔。”
小满嘴里还含着一点营养膏,含糊却用力地说:“萧叔叔要回来吃饭。”
这些声音很普通。
普通到没有任何超凡威严。
可正因为普通,黑塔集群脑无法理解。
它能反写名字。
能冒用编号。
能利用白墙判定。
却无法处理这么多活人同时确认一个人的存在。
萧天策睁开眼。
他的名字在虚空中重新归位。
萧。
天。
策。
三字落定。
他双手猛然合拢。
倒名灯芯彻底碎裂。
顾南枝身上的最后一根反写钉断开。
灰岸洞穴发出一声沉重轰鸣。
不是塌。
是旧结构松动后,重新落到新的支撑点上。
许照在主控室喊:“结构稳定!”
“顾南枝锚点脱离!”
“灰岸第一层可整体撤离!”
苏晚晴立刻开始读第二批名单。
阿砂带着还能走的遗民扶起伤员,沿纸灯光路向人间撤离。
顾南枝站在井口,看着萧天策。
她的身体终于不再透明得像随时会散。
“你还撑得住吗?”
萧天策甩掉肩上的暗红触须。
“能。”
顾南枝看了他一眼。
“你们一家人,说能的时候,都不怎么可信。”
萧天策沉默一秒。
“先出去。”
顾南枝没有再说。
她转身,帮阿砂把最后一名伤员推上光路。
黑塔集群脑失去倒名灯芯和顾南枝钉子后,已经萎缩成一团暗红残肉。它仍旧没死,贴着井底最深处蠕动,试图钻向灰岸之外的潮层。
萧天策看见了。
他没有追。
因为救人优先。
第八十一名遗民进入光路。
第八十二名。
第八十三名。
纸灯阵列室几乎变成了临时医院。
哭声、咳嗽声、仪器声、记录员的报号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