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渊坐到他对面。
“长青路第三小学。”
韩执事眼皮微动。
宋临渊没有急着问。
他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是阿照。
少年躺在隔离病床上,睡得很不安稳。后颈被取出的骨钉放在旁边托盘里,像一截黑色虫骨。
“他十六岁被剪掉名字。”
韩执事看都不看。
宋临渊又放下一张。
陈荷的纸灯。
“她是护士。”
第三张。
陆沉锋回声敬礼。
“他没有叛逃。”
第四张。
名册上新浮现的“小满,七岁”。
“门后还有孩子。”
韩执事终于开口。
“所以更该关门。”
宋临渊看着他。
“长青路第三小学有什么?”
韩执事闭嘴。
宋临渊道:“黑塔残党在制作倒名灯。你如果继续沉默,江州会出现新的门。”
韩执事冷笑。
“你以为门现在不是已经开了吗?”
“是你们开的。”
“你们让那些回声说话,让遗民被看见,让名字重新发光。你们以为这是救援。”
“可源海不分救援和入侵。”
“只要名字亮起来,它就会顺着名字找路。”
宋临渊没有被他带偏。
“长青路第三小学有什么?”
韩执事盯着他。
“你想知道?”
“说。”
“那里有当年第一批儿童疏散名单。”
宋临渊眼神一沉。
韩执事继续说:“七号井开门后,成年人受污染会死,会异变,会被门拖走。孩子不一样。孩子的名字轻,梦浅,恐惧也干净。源海最喜欢这种没有定型的坐标。”
“所以白门把那批名单封在学校地下,用白墙残片压住。”
“黑塔当然也知道。”
宋临渊握紧拳。
“为什么不转移?”
韩执事像听见了天真的问题。
“转移名单,就会惊动名单。”
“惊动名单,就会惊动孩子。”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所有人忘了它。”
又是忘。
又是删。
又是把问题埋进地底,然后祈祷它永远不长出来。
宋临渊站起身。
“最后一个问题。”
韩执事看着他。
宋临渊道:“倒名灯怎么停?”
韩执事沉默。
宋临渊按下播放键。
审讯室喇叭里,传出念念的声音。
不是威胁。
只是她刚才在纸灯旁小声问的一句话。
“如果他们忘了自己的名字,会不会也找不到妈妈?”
韩执事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很轻。
但宋临渊看见了。
韩执事闭上眼。
“灯芯。”
“倒名灯的灯芯,是名单原件。”
“烧掉?”
“不能烧。”
韩执事说:“烧了,名单上所有名字都会被源海反向吞掉。”
“那怎么办?”
韩执事睁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正读。”
宋临渊皱眉。
“什么?”
“倒名灯反写名字。”
“要停,就让活人把名字正着读回来。”
“一个都不能错。”
宋临渊转身离开审讯室。
门外,苏晚晴已经听见了全部内容。
她看着长青路第三小学的旧照片。
照片里,一群孩子坐在操场上,胸前贴着临时编号牌,脸上有茫然,也有害怕。
他们不知道自己被疏散是因为源海。
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封在学校地下二十多年。
苏晚晴拿起名册。
“我去。”
萧天策看向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不行。
因为倒名灯需要正读名字。
需要一个能把名字当人而不是当坐标的人。
苏晚晴比他们都合适。
但合适不代表安全。
萧天策道:“我一起。”
苏晚晴点头。
“你负责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