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里的小声音沉默了一下。
像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
苏晚晴看向许照。
许照张了张嘴,最后把技术解释咽回去。
他换了一种说法。
“有饭。”
他说。
“但要慢慢送,不然会被坏东西抢走。”
小满的纸灯轻轻亮了一下。
“哦。”
“那我等。”
这三个字让很多人别过脸。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源海那种地方,听见人间有饭,却第一反应是可以等。
她显然等惯了。
许照立刻建立遗民投送小组。
第一批不是食物。
是三枚密封惰性标记。
一枚空壳。
一枚含盐。
一枚含极低剂量葡萄糖。
每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用医疗级陶瓷包裹,外层写上对应纸灯编号和投送时间。
萧天策不在基地。
他还在七号井旧址撬白墙骨环。
所以第一次投送由陆沉锋的回声指导。
陆沉锋的纸灯光芒很弱,却仍旧坚持发出敲击码。
三长两短三长之后,他给出一组更短的节奏。
不是求援。
是安全。
许照按下投送键。
三枚标记沿侧门缺口进入夹缝。
所有人盯着屏幕。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空壳标记信号消失。
含盐标记出现剧烈污染波动,被许照立刻切断。
葡萄糖标记却保持了十二秒稳定。
十二秒后,小满的纸灯亮起。
“甜的。”
她小声说。
“一点点甜。”
苏晚晴低下头,眼泪终于砸在名册边缘。
她很快擦掉。
不能让纸湿。
纸灯阵列里,更多陌生名字开始浮现。
不是一口气全亮。
而是一个接一个,极谨慎地试探。
像黑暗里有一群人挤在洞口,却不敢相信对面真的有人回应。
阿砂问:“你们那里,还有铁吗?”
尹青问:“潮退了吗?”
一个叫老魏的遗民问:“陆队还活着吗?”
陆沉锋的回声沉默很久。
最后敲了一下灯壁。
活着。
以这种方式。
对源海那边的人来说,已经足够。
医疗组也被调到纸灯阵列外。
他们开始根据遗民回声描述建立救援分级。
重伤。
饥饿。
潮毒侵蚀。
失名症。
骨钉控制。
儿童优先。
失去自我锚点者需先点灯,不得直接回流。
这是一份从未有人写过的救援流程。
没有教材。
没有先例。
只有一群刚刚承认自己错过二十多年的人,在灯光前笨拙地补课。
宋临渊把全部流程纳入监察记录。
他忽然意识到,所谓见证不只是记录谁犯罪。
也要记录人们第一次做对一件事时,到底是怎么做的。
江州军部随后送来第一批临时物资清单。
压缩糖块。
无菌纱布。
低水分营养膏。
儿童保温毯。
微型净化灯。
这些东西过去属于灾害救援仓库里最普通的物资,从来没有人想过,它们有一天会被摆在旧门前,等待送给一群生活在灰海夹缝里的遗民。
韩肃看着清单,沉默很久。
“按最高战备拨。”
后勤军官提醒:“手续还没批。”
韩肃抬头。
“先记我名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审计要问,就说江州军部第一次给活人送饭,不知道该走哪条流程。”
这句话传到纸灯阵列室时,几个疲惫到麻木的记录员终于露出一点笑。
笑得很轻。
却让那间紧绷了一整夜的房间,第一次有了些人间的温度。
那盏灯轻轻晃了晃。
像一个孩子在黑暗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