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稳定装置早期方案。
也就是后来离心舱技术的雏形。
许照读到这里,手指微微发抖。
离心舱。
他一直以为,离心舱是老师为了对抗源海、为了稳定异常边界而留下的技术遗产。
现在看来,源头更沉。
那不是纯粹的科学探索。
那是沈闻舟从七号井失败里背出来的旧债。
信里继续写。
我没有救回他们。
我也没有阻止叛逃口径。
我只能把门后波段记下来。
我相信总有一天,还会有人站到门前。
那时候,不能再靠关门解决一切。
必须有一种装置,能让门稳定地开,稳定地关,能让门内外有时间分辨人声和污染。
许照,如果你继续走这条路,不要相信所谓彻底封存。
封存只能拖延。
不能偿还。
许照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继续往下看。
信最后一段,字迹明显不如前面稳。
沈闻舟应该已经病得很重。
他说。
我把一部分七号井数据藏进离心舱模型里。
如果未来有人用它打开边界,也许会重新照见那扇旧门。
这很危险。
但如果永远不照见,他们就永远是叛逃者。
我不敢公开。
也不敢彻底销毁。
我把这件事留给你,是不公平的。
但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若你有一天看到这封信,请替我向门里的人说一句。
对不起。
信到这里结束。
控制室里很久没有声音。
许照站在屏幕前。
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研究离心舱,是站在老师的肩膀上继续完成一项伟大的工程。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也站在一扇没能打开的门前。
老师不是无辜的旁观者。
也不是彻底的帮凶。
他反对过。
沉默过。
逃离过。
又用另一种方式把旧债埋进技术里。
许照的声音很低。
“所以离心舱选址江州,不是偶然。”
助手不敢说话。
许照自己接了下去。
“老师的模型里藏着七号井数据。”
“我沿着他的模型优化,最终找到江州地下这个稳定点。”
“我以为是算法选的。”
“其实是旧门在模型里留下的影子引我来的。”
萧天策看着他。
“你不知道。”
许照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就不算吗?”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太难。
不知道,当然不等于有意。
可不知道,也不等于没有后果。
江州旧门被重新照见。
萧天策因此找到回路。
零七小队因此被重新归档。
潮主也因此借旧门伸手。
好和坏缠在一起,像灰白海里那些复杂归线。
许照终于明白,为什么萧天策一直强调分清。
不分清,就只剩自责或开脱。
自责会把人压死。
开脱会把债抹掉。
都不对。
许照抬头。
“记录沈闻舟。”
助手一怔。
“许工?”
许照声音恢复了一点稳定。
“源相实验室第三组,七号井数据记录员。”
“参与第一次叩门外侧记录。”
“曾反对将门内回声一概归为污染。”
“未能阻止叛逃口径。”
“后续将七号井数据藏入边界稳定模型。”
“状态,已故。”
“责任,待核。”
他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
“功过分列。”
助手低头录入。
功过分列。
这是今晚临时库里新出现的又一个重要字段。
沈闻舟不能被写成纯粹英雄。
也不能被写成纯粹罪人。
他做过该记的事。
也有没能承担的债。
都要写。
许照看着老师的名字进入临时库。
手指终于不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