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州这边看,它是三根尚未完全伸出的暗红指骨,半截手掌,以及一团不断扭曲的灰白雾。
从灰白海这边看,它却庞大得像一座倒悬的塔。
每一根指骨,都由无数归路残片缠成。
每一块关节,都是潮主从被遗忘者身上偷来的方向。
萧天策右手扣在其中一处关节上。
五指已经裂开。
指骨与暗红关节之间没有血肉触感。
更像徒手扣住一台正在运转的重型绞盘。
潮主试图收手。
那股力量从关节深处爆发,瞬间把萧天策整个人向前拖出半步。
归路之网在他身后剧烈晃动。
守井人胸口水光被拉长。
传讯人的绿点闪成一线。
念念那些小灯也被风吹得乱晃。
萧天策左脚踏进桥面。
脚掌下方,归路之网被踩出一道深痕。
他没有硬拉。
硬拉没有意义。
潮主这一只手的质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
它挂着江州旧门、零七小队门内残留、灰白海主压线,以及无数被偷走的归路分叉。
单靠蛮力往回拽,只会把整张网一起扯断。
萧天策闭上眼。
听关节。
这不是第一次。
骨门有轴。
黑塔有柱。
名字桥有楔。
潮主的手,也一定有承力结构。
任何东西只要伸出来,就不再完美。
只要它要影响现实,就必须把自己降到某种能够被现实承受、也能够被现实反作用的形态里。
萧天策要找的,就是那个反作用点。
暗红关节内部的震动很乱。
有潮主的压迫。
有旧门的卡滞。
有许照稳定场的白光。
有萧战天砍出来的裂缝。
还有萧天策刚才撕开的分叉伤口。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像一块被多方拉扯的钢板。
看似坚硬。
其实应力已经乱了。
萧天策听了三息。
然后睁眼。
“爸。”
他低声道。
江州那边听不见。
可归路线微微一震。
控制室里,萧战天正被医护人员按住包扎。
老人手臂伤口深得吓人。
虎口几乎撕开。
左肩旧伤也被反震震裂。
医护人员刚把止血带压上去,他忽然抬头。
“他叫我。”
许照立刻看向屏幕。
暗金波形旁边,出现一道极短的震动。
不是语言。
却有明显指向。
萧战天推开医护人员。
“刀。”
医护急了。
“萧老,您不能再砍了!”
萧战天看着旧门缝里那只手。
“不是砍手。”
他低声道。
“砍裂缝。”
许照猛地反应过来。
“萧先生在找受力点。”
他把刚才萧战天砍出的裂痕数据调出来。
第一根指骨断裂处。
第二根指骨折断处。
旧门框变形点。
稳定场白光压制点。
这些点在屏幕上标记出来后,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
三角中心,不在指骨上。
而在手掌与旧门缝接触的内侧。
许照瞳孔一缩。
“这里。”
萧战天已经走到灰水边缘。
他听不懂所有技术词。
但看得懂许照标出的点。
“砍那里?”
许照咬牙。
“对。”
“但只能砍一次。”
“那里是旧门和潮主手掌的共同应力点。”
“砍偏,稳定场会崩。”
“砍中,萧先生那边能反向拧它。”
萧战天笑了笑。
“一次够。”
苏晚晴忽然开口。
“爸。”
萧战天停了一下。
苏晚晴看着他。
“别硬撑。”
老人沉默一息。
“我不硬撑。”
他握紧短刀。
“我给他递力。”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