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海安静下来。
安静得不正常。
那些被分开的水线、消息线、药线、编号线、遗民线,还在各自的位置上微微震动。
念念画出的灯。
江州众人补上的灯。
白城骨牌与旧名的回声。
零七小队的门内求援码。
所有东西都在灰白海里形成了一个粗糙却真实的秩序。
潮主看着它们。
没有再立刻压碎。
萧天策知道,这不是对方放弃。
是它终于承认,只靠灰白海内部的规则,短时间里已经无法把这些归路重新揉成一团。
既然揉不回去。
那就换地方。
灰白海深处,那条暗红主压线突然收紧。
它不再只缠向万千残影。
也不再只向念念探出细小分叉。
主压线像一根被猛然拉直的巨索,从潮主本体深处贯穿灰白海,直直扎向江州旧门。
萧天策眼神一沉。
“它要从旧门出去。”
话音未落,灰白海上方的巨大眼睛缓慢闭合。
闭合不是退避。
而是蓄力。
那只眼睛闭上的瞬间,整片灰白海都向内塌了一寸。
归路之网上无数小灯同时晃动。
江州。
离心舱控制室里,许照面前的所有屏幕骤然变红。
不是警报红。
是暗红。
那种颜色像活物一样从屏幕边缘渗出来,沿着数据线、控制台缝隙、地面灰水,直奔离心舱下方旧门。
旧门后的求援码戛然而止。
三短两长一短的敲击声被更沉的声音覆盖。
咚。
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门后抬起了手。
第二声。
咚。
整个地下基地都震了一下。
第三声没有落下。
因为门缝里先伸出了一根手指。
不是真正的血肉手指。
那是一截由暗红潮纹和灰白水雾缠成的规则指骨。
它从旧门缝里一点点挤出来。
门缝不够宽。
于是门框开始变形。
合金、岩层、隔离桩、现实空间,全都像被某种更高层面的力量拧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许照脸色惨白。
“外侧稳定场!”
助手几乎是扑到控制台上。
“已经满功率!”
“不够!”
“那就超载!”
许照一把拉下备用闸。
离心舱外圈十二组稳定线圈同时亮起。
刺眼的白光从地面阵列里冲出,压向旧门缝。
那截暗红指骨被白光抵住,微微停顿。
只停顿了半秒。
随后,它继续往外挤。
第一根指骨完全探出。
紧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旧门后面那只手,正在把门缝当成伤口撕开。
门内的敲击声被挤得支离破碎。
三短。
断掉。
两长。
被潮主手掌的摩擦声淹没。
最后那一短,几乎听不见。
许照看着声纹,脸色越来越难看。
“它在压门内回声。”
苏晚晴立刻明白。
潮主要进来,不只是撕门。
它还要先把零七小队残留的求援码压回去。
只要门内回声断掉,旧门就会重新变成一团无法分辨的污染口。
到那时,许照无法再判断哪一段是求援,哪一段是潮主伪装。
苏晚晴翻开名册。
她没有等许照提醒,直接开始念。
“陆沉锋。”
地底敲击停了一瞬。
随后,第一短重新响起。
咚。
苏晚晴继续。
“梁陌。”
第二短。
咚。
“顾南枝。”
第三短。
咚。
念念也抱着纸灯,跟着小声念。
“陆叔叔。”
“梁叔叔。”
“顾阿姨。”
她念得不规范。
可每念一个称呼,门内回声就清晰一分。
许照猛地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