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式。
烟火。
这招不是为了好看。
也没有火。
所谓烟火,是把所有质量、内劲、骨骼杠杆和震荡频率压成一点,在目标内部炸开。
外面看不见。
里面全碎。
猎王咆哮着冲来。
黑骨锤拖在身后。
骨甲撞碎沿途几头来不及躲开的凶兽。
萧天策没有退。
右拳平平递出。
像敲门。
拳锋印在猎王两眼之间的额骨中央。
那一瞬间,灰雾像静了一下。
没有巨大气浪。
没有漫天光影。
只有一声很闷的撞击。
像有人把一座铁矿山,推入深海。
咔。
第一道裂纹出现在猎王额骨。
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骨裂声。
咔咔咔咔咔。
裂纹沿着额骨、颅腔、颈椎一路向下。猎王的竖瞳骤然失去焦距,庞大的身躯却因惯性继续向前。
萧天策侧身。
猎王贴着他滑出去,在黑砂地上犁出十几米深沟,撞翻一片凶兽。
最后停住。
不动了。
灰雾里,兽潮停顿。
骨钟也停了一息。
这一息,白城墙头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那具倒下的庞大身影。
然后,萧天策弯腰,捡起猎王掉落的黑骨锤。
骨锤极重。
他单手拖着,走向骨钟。
拖钟的灰鳞猎手终于恐惧,纷纷后退。
骨钟旁,一个披着暗红兽皮的瘦高身影缓缓站起。
它不是猎王。
也不是金鳞使者。
它脸上戴着一张由骨头拼成的面具,手里握着骨槌。
潮使。
真正控制灰岸骨钟的人。
它看着萧天策,声音尖细,竟然说出了不太标准的大夏话。
“萧家人,黑塔要见你。”
萧天策拖着黑骨锤继续向前。
“让它排队。”
潮使面具后的眼睛缩了一下。
它猛地敲响骨钟。
咚!
这一次,钟声没有驱兽。
而是唤醒了钟身上的潮纹。
巨大头骨内壁,浮现出一张苍白的人脸。
女人的脸。
像云知微。
白城墙头,药婆失声:“云主!”
萧天策脚步停住。
潮使尖笑:“她在黑塔。想救她,就别砸钟。”
城墙上,药婆几乎站不稳。
那张脸太像了。
不是年轻时的云知微。
而是白城人记忆里的云主。
眉眼沉静,唇角微抿,像下一刻就会说出那句许多人背了一辈子的旧训。
人若可换,人便非人。
秦铮也僵住。
夜巡卫的重弩短暂停了半拍。
对他们来说,云主不是传说。
是很多人童年里真实见过的背影。
是教他们净水、接骨、点灯的人。
是源海废土上,第一个告诉他们“你们不是粮”的人。
现在那张脸出现在骨钟上,哪怕知道可能是假的,他们仍然会疼。
萧天策比他们更疼。
因为那是他母亲。
他走了这么远,杀了这么多东西,硬闯源海,正是为了找这张脸。
潮使看见他停下,声音变得柔软恶毒。
“萧家人,你砸钟,就是砸她留在灰岸的影。黑塔保存了她的魂影,保存了她的声音。你若想见她,就跪下。”
灰雾安静了一瞬。
白城墙上,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萧天策看着骨钟上的脸。
他没有立刻砸。
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摊开左手。
银簪躺在掌心。
没有发热。
没有红线回应。
这就够了。
萧天策想起源海通道里,潮主也曾学过云知微的声音。
那一次,他说过一句话。
别学我娘说话。
有些话,说一次是警告。
说第二次,就该动手。
灰雾里,兽潮重新躁动。
白城墙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萧天策看着那张脸。
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