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更深处,骨钟继续响。
咚。
萧天策脚步一顿。
这一次,钟声不是单纯驱兽。
它直接撞进他的识海。
眼前灰雾忽然变成锦绣花园的院子。
念念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那袋糖炒栗子,嘴角沾着碎屑。
“爸爸,你回来晚了。”
萧天策闭了闭眼。
再睁开,念念仍在。
这不是幽冥人间路那种完整幻境。
更像骨钟借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敲出一瞬迟疑。
一瞬就够。
兽潮里,一头体型更大的凶兽扑到近前,獠牙直取他咽喉。
萧天策没有动。
直到獠牙距离咽喉不足一寸。
他忽然抬手,扣住兽吻。
“她不会这么说。”
五指发力。
兽吻被撕开。
幻象碎裂。
萧天策将凶兽砸在地上,一脚踏碎颈骨。
真正的念念若见他晚归,大概会先问栗子凉了没有。
或者装作生气,不肯看他。
然后在苏晚晴说“爸爸受伤了”的时候,偷偷从门缝里探出脑袋。
那些画面并没有削弱他。
相反,它们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停下。
骨钟可以借这些画面骗他。
却骗不出其中真正的温度。
骨钟学得很像。
但不像人。
萧天策抬头,看向灰雾深处。
“找到你了。”
骨钟的声音有源头。
不是黑塔本身。
而是在猎王身后。
那是一座移动的骨钟架,由数十名灰鳞猎手拖拽着。钟身不是金属,而是一颗巨大头骨倒扣而成,内壁刻满潮纹。每一次敲击,都有暗红波纹扫过兽潮和猎手。
只要骨钟还在,兽潮就不会真正退。
萧天策朝骨钟走去。
猎王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从灰雾里压出,骨甲上挂满人骨牌。每一块骨牌都刻着名字,有些是源海文字,有些是大夏字。
萧天策余光扫过。
石安。
两个字挂在猎王胸前偏左的一块骨牌上。
他脚步停了一瞬。
白城那个老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儿子叫石安。若见着骨牌……”
萧天策抬眼。
猎王举起黑骨锤。
骨锤砸下。
地面炸裂。
萧天策侧身避开,右拳轰在猎王肋下。
砰!
骨甲裂开一线。
猎王后退半步。
不够。
这东西比金鳞使者更厚,也比灰雾里的骨甲首领更沉。它未必更聪明,但它是为了战争而生的肉身堡垒。
猎王反手横扫。
黑骨锤擦过萧天策肩头,带起一片血肉。
墙头上有人惊呼。
秦铮死死按住城墙边缘。
“别乱!守墙!”
灰雾里,萧天策看了一眼肩头伤口。
血很快被无垢罡气封住。
猎王再次冲来。
这一次,它不是挥锤。
而是整个人带着骨甲重量撞击。
像一座小山压来。
萧天策后撤半步。
他没有硬接。
黑砂被他的脚跟犁出两道深痕。
猎王撞空,黑骨锤砸向他的腰肋。
萧天策跳起,脚尖点在锤面上,借力翻到猎王背后。右手抓住它骨甲缝隙,一把扯下挂在胸前的那块骨牌。
石安。
他把骨牌塞进怀里。
猎王暴怒。
骨钟急响。
咚咚咚!
兽潮重新围上。
萧天策看着猎王,又看向骨钟。
他不能在这里和猎王慢慢拆。
白城墙前还有余潮。
骨钟不碎,战场不会结束。
他需要一击。
一击打穿猎王,也打断兽潮的胆。
萧天策右腿向后撤出半步。
靴底钉进浸满血的黑砂。
腰背肌肉绷紧。
肩头伤口再次裂开。
丹田里的无垢罡气顺着脊椎大龙上涌,压进右拳骨膜。源海三倍重力、离心舱高频撕裂、空间通道的乱流记忆,在这一刻像三道齿轮咬合。
破军拳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