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横在咽喉前,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那动作很急。
也很熟练。
像这片荒原上的孩子,从会走路起就学会了怎样警告别人:前面不能去,会死。
萧天策看着灰雾。
雾很浓。
不是江南雨后那种湿润的白,也不是山林清晨那种带着草木味的薄雾。源海的灰雾像被烧过的骨灰,沉沉压在黑砂地上,吸进肺里带着铁锈和硫磺的味道。
远处黑塔的骨钟又亮了一下。
没有真正的钟声传来。
可大地却震了一震。
灰雾深处,猎手的脚步越来越多。
孩子抖得很厉害,抓着萧天策的手腕,指向另一边。他拿出的灰骨地图上,也有一条绕开黑塔的弯路。那条路曲曲折折,避过几片标着叉号的区域,最后通向“白城”。
萧天策看懂了。
安全路。
至少是相对安全。
他又看向银簪。
簪尾红线穿过灰雾,直指前方。
那是更短的路。
也是骨钟覆盖的猎场。
孩子见他不动,急得眼泪都快出来,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音节:“骨钟……吃人……不走……”
萧天策蹲下身。
他没有立刻解释。
语言不通,解释也没用。
他只是伸手覆上孩子断裂的右腿。
孩子吓得一缩。
萧天策低声道:“忍着。”
孩子听不懂这两个字。
但听懂了他的语气。
那不是商量。
是准备动手。
隔着脏污兽皮,萧天策指腹极其精准地摸过孩子的小腿。两截胫骨错位,断端互相顶着,周围已经肿起。如果不马上复位,就算这孩子能活着回到白城,这条腿也废了。
萧天策五指收紧。
一拉。
一错。
一送。
咔。
骨骼咬合声在荒原上极轻地响起。
孩子瞬间弓起身体,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陷进皮肉,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疼得浑身抽搐,却没有叫。
萧天策看了他一眼。
能活在源海的孩子,确实比外界许多成年人都懂忍。
这不是好事。
这是这片废土逼出来的。
萧天策从灰鳞猎手尸体上折下两根坚硬胫骨,又撕下自己战术裤破损的边料,把孩子的断腿牢牢固定。布料不够,他便拆了一段灰鳞猎手腰间的骨链,用骨链外层较软的筋皮加固。
做完这些,他单手把孩子拎起。
孩子下意识挣扎。
萧天策把他放到自己背上,用剩余布条将两人缚在一起。
“抱紧。”
孩子愣了一下。
他听不懂。
萧天策便抓住他的两只手,扣在自己肩前。
孩子终于明白了。
他趴在萧天策背上,瘦小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三倍重力下,这点重量不算什么,真正麻烦的是不能让背上的人被灰雾里的东西撕走,也不能让他承受太多震荡。
萧天策左手反握骨片。
右手空着。
银簪贴在胸口,红线在灰雾中微微发亮。
他站起身。
拔步。
踏入灰雾。
刚走出十几步,孩子便用额头轻轻撞了撞他的后肩,指向右边。
萧天策没有转。
又走十几步,孩子更急了,手指用力拽他的肩。
萧天策仍旧向前。
孩子终于明白,这个从外面来的男人不是没听懂。
是听懂了也不绕。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
对源海里的人来说,直路不是勇敢。
直路是找死。
灰雾里能见度不到十米。
脚下黑砂不再平整,开始出现大片细碎骨片。骨片被踩碎时,发出轻微脆响。萧天策放慢了半分速度,听着周围。
风没有。
鸟没有。
虫也没有。
只有灰雾深处传来的细密摩擦声。
不是两条腿走路。
是四肢着地。
数量很多。
萧天策停下。
孩子背上的手猛地收紧。
灰雾里亮起十几双暗黄色竖瞳。
源海凶兽。
体型如成年大犬,身体却更低、更宽,四肢粗壮,爪尖在黑砂地上划出沟壑。它们浑身长满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