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去。
灰雾深处,有一座黑色尖塔的轮廓若隐若现。
塔顶悬着某种巨大的骨钟。
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骨钟无声地亮了一下。
很远。
却像有一只眼睛,从塔上睁开。
孩子脸色惨白,拼命去拉萧天策的手,似乎要他躲。
晚了。
黑色尖塔方向,传来低沉钟声。
咚。
不是银簪的跳动。
是源海荒原的猎杀信号。
一声之后,灰雾四面八方都有脚步声响起。
很多。
至少上百。
孩子绝望地闭上眼。
萧天策却慢慢站起身。
他把孩子拖到一块巨石后,随手折断一根骨矛,削成简易夹板,固定住孩子断腿。
孩子疼得浑身抽搐,却没敢叫出声。
萧天策把那枚骨片放在他手边。
“拿着。”
孩子听不懂。
但他看懂了萧天策的动作。
那是让他活。
孩子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很小。
小到萧天策稍微一动就能挣开。
可他没有。
孩子用另一只手从兽皮里摸出一块薄薄的灰骨片,塞进萧天策掌心。骨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短线,中间有一道弯曲的路径,从一个小圆出发,绕开黑塔,通向更深处。
地图。
很粗糙。
却是萧天策进入源海后得到的第一张地图。
孩子指向地图上的小圆:“白城。”
又指向黑塔,眼里全是恐惧:“骨钟……猎王……”
猎王。
萧天策看向远处尖塔。
黑塔下,那道更高大的存在正在苏醒。它每迈一步,地面都会有极轻的震动传来。和普通灰鳞猎手不同,那东西的脚步很稳,间隔一致,甚至带着某种训练过的节奏。
这里不是荒野乱斗。
灰鳞猎手也不是简单野兽。
他们有钟,有塔,有猎王,有捕奴的骨环,有记录猎物的骨珠。
源海灰岸,是一套完整的狩猎制度。
外来者、逃奴、血热者,都会被黑塔标记,然后被一层层围猎。
萧天策把地图收好。
他忽然明白云知微为什么在碑上留下“见骨钟,避其声”。
骨钟不是提醒猎手。
是给整片灰岸下达命令。
钟声响过,他的位置就不再是秘密。
孩子还在拉他的手,急得眼泪都快出来。
萧天策低头看他:“躲好。”
孩子听不懂。
萧天策便指了指巨石背后,又把手掌向下压了压。
孩子终于松手。
萧天策转身走出巨石阴影。
灰雾里,一道道灰鳞身影正在逼近。更远处,黑塔下方似乎有更高大的存在苏醒,沉重脚步让地面轻轻震动。
萧天策摊开左手。
银簪红线没有指向黑塔。
它仍旧指向更深处。
可黑塔拦在路上。
源海第一天,就给了他第二条规矩。
这里的路,不是走出来的。
是打出来的。
萧天策五指缓缓收拢。
骨节爆响。
他看着灰雾里越来越多的猎手,声音很低。
"我赶时间。"
浓重的灰雾中,第一批猎手的身影骤然显现。
萧天策脚步未停,径直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压抑胸中翻涌的杀意。
当黑塔的钟声撕裂寂静的那一刻起,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已然对调。
他要让这片荒原永远铭记一个道理。
即便是最卑微的凡人,也有自己的规矩。
欠下的命,必须用命来偿。
挡在路上的,就该乖乖让开。
若是不让
那就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