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一个孩子磕磕绊绊背完一整本拼音课本。
足够窗台上的花盆里,嫩芽抽出新枝,再颤巍巍地绽出第一个花苞。
足够一个人身上的伤口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仿佛从未受过伤。
但对萧天策而言,这三十七天被压缩成了单调的节奏,那是心脏监视器发出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机械而固执地敲打着时间的鼓点。
咚,咚,咚。
那枚暗金色的晶核在贴身口袋里震颤着,如同深海某处一颗未知生物的心脏,隔着重重空间屏障与人间遥相呼应。
江州军区地下150米处。
特种战备防空洞内。
这个为核战争准备的最顶级掩体,混凝土墙体厚达数米,通风系统隐藏在特制合金夹层中。数十年来,它一直沉睡在地底深处,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而今,这头沉睡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重型运输车一辆接一辆开进地下通道。天机院的工程师、军部空间物理组的白发专家、龙骁卫的战术人员挤满了临时改造出的实验区。电焊火花在黑暗里喷溅,吊臂拖着航天级钛合金板缓慢转向,空气里混着机油、臭氧和冷却液的味道。
许照坐在操控台前,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外套。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白。
医生原本不准他下床,是他自己拔了监测线,扶着墙走到安全屋门口。女军官拦他,他只说了一句:“源海的门,除了我没人看得懂。”
于是他被抬到了这里。
此刻,他十指悬在键盘上,屏幕蓝光映着那张少年人的脸。屏幕里,全是从暗金晶核里解析出来的潮汐频率。
红色曲线疯狂跳动。
像一个疯子在纸上画出的心电图。
“萧先生。”许照声音发干,“这不是普通重力。”
萧天策站在大厅中央。
他刚刚换下外套,身上只穿一条黑色训练裤。上半身赤裸,肩背宽阔,旧疤压着新伤。昨夜苏晚晴给他包的左掌绷带已经拆掉,掌心新生的皮肉颜色偏淡,像一块刚补上的瓷。
许照看着他的背,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见过的一块断碑。
碑被雷劈过,裂得很厉害。
可它还立着。
“源海通道里的力场不是上下压。”许照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它会撕。上一瞬把你的骨头向左拉,下一瞬把血肉向右拽。重力会在十倍到百倍之间高速切换,一秒上千次。普通钢材进去,不是被压扁,是先疲劳,再粉化。”
一名白发专家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们根据许照提供的守碑资料和晶核信号,赶制了这台高频重力离心舱。理论上,它能模拟源海小潮期百分之四十七的撕裂频率。”
“百分之四十七?”萧天策问。
专家苦笑:“再高,机器先碎。”
萧天策抬头,看向大厅中央那台深黑色圆柱机械。
十米高。
十二层钛合金外壳。
核心轴承里嵌了从黑海遗迹缴获的未知金属残片。
它不像训练舱,更像一台专为毁灭血肉而造的人造绞肉机。
许照的手指按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还想劝。
可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昨晚萧天策离开后,他把守碑人传承里关于源海小潮的所有记载翻了一遍。每一页都写着死。被切成雾的、被重力压成一张皮的、进门后只传回半声惨叫的。
没有例外。
三十七个昼夜转瞬即逝,若那源海潮主当真逆转乾坤开启门户,届时殒命的将远非一人之躯。
而是整座城池的覆灭。
是人间浩劫的降临。
萧天策迈开步伐,朝着那扇隔绝生死的舱门走去。金属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叩击着命运的鼓点。
许照突然喊出声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萧先生!"
那道挺拔的身影在舱门前顿住。
许照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什么哽住的东西咽下去:"要是...要是实在撑不住..."他顿了顿,"您就敲三下舱壁。我会立即停止设备运转。"
几位专家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尽是惊惶。控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仪器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不行。”白发专家急声道,“高频运行中强制停机,会造成反向惯性冲击。舱内的人会被残余力场二次撕裂。”
许照咬牙:“那也比死在里面强!”
萧天策回头看他。
少年眼睛发红,明明害怕,却没有移开视线。
萧天策忽然想起他名字里的那个“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