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在家里和晚晴的对话
合。新生的肉芽缓慢蠕动着,犹如初春时节破土而出的嫩草,倔强地向着彼此生长。

    疼痛尖锐如针。

    他纹丝未动。

    疼痛也好。

    至少这刺痛能证明生命仍在延续。

    身后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不是门扉开合。

    是窗帘被人无意间拂过的动静。

    萧天策依旧背对着。

    二楼的主卧室里,灯火通明。

    窗帘拉得很严,只在边缘漏出一线暖黄。那道光没有照到院子里,却像落在了他背上。

    苏晚晴醒着。

    她听见了院门声,听见了水声,也一定猜到他在做什么。

    她没有下楼。

    没有喊他。

    没有哭着问他伤得重不重。

    这种沉默不是冷淡。

    是他们这几年里慢慢学会的一点笨拙默契。

    她知道他需要把身上的死气洗干净,才敢进门。

    他也知道她会把灯留着,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回到一栋空房子。

    萧天策关掉水龙头。

    水声停下,院子忽然安静得能听见树叶上的露水往下落。

    他转身时,看见防腐木长椅上放着几样东西。

    一套洗干净的黑色纯棉长袖和休闲长裤。

    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

    一卷医用绷带,一瓶碘伏,一板消炎药。

    旁边还有一个小保温杯。

    杯身上贴着念念喜欢的小星星贴纸。

    萧天策走过去,拿起杯子。

    里面是温水。

    还带着一点姜味。

    他握着杯子的手停了很久。

    电话里,卖栗子的老人让他回家喝姜汤。

    他只是随口答了个好。

    没想到苏晚晴真的准备了。

    也许她没听见那句话。

    可她就是会准备。

    萧天策把杯盖拧开,喝了一口。

    姜味很淡,水温刚好。

    不烫。

    也不凉。

    像有人隔着这段沉默,轻轻把他从战场往家里拽了一下。

    他脱下外套,放在长椅另一端。

    衣服里侧还有泥点,肩口有被空间裂缝割出的细口。萧天策把贴身衣物也脱下,露出布满旧疤的新伤。初冬夜气落在身上,冷得人皮肤发紧。

    他拿起毛巾擦干水。

    换衣服时,二楼灯光依旧没动。

    萧天策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轻的歉意。

    苏晚晴不是不想下来。

    她只是在给他留面子。

    一个男人可以在敌人面前满身血污,可以在裁决所的人面前不动声色地交代后续,却未必愿意让妻子看见自己在院子里一寸一寸把烂肉冲干净。

    他换好衣服,把旧衣物装进苏晚晴提前放好的黑色袋子里。然后坐在院中石桌旁,重新拆开左掌。

    碘伏落在伤口上。

    火辣辣地疼。

    萧天策低头缠绷带。

    单手包扎很麻烦。

    他试了两次,绷带都松了。

    第三次时,身后的门开了。

    萧天策动作停住。

    苏晚晴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外套,站在门口。她没有化妆,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有一点没睡好的疲惫。她看了看他手里的绷带,又看了看他掌心的伤。

    眼眶很快红了一下。

    但她没有哭。

    她缓步走近,在他身侧轻轻落座。

    "给我。"

    萧天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能自己来。"

    苏晚晴抬起眼睛,目光如秋水般清冷:"你能的事确实不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忍痛,连硬撑都能撑到不露痕迹。"

    她不由分说地取走他手中的绷带。

    "可这里不是战场。"

    萧天策沉默下来。

    苏晚晴的手指纤细却有力,动作轻柔而精准。绷带在她手中服帖地缠绕,每一道褶皱都恰到好处。室内只听得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窗外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先把松掉的纱布拆开,又重新看了一眼伤口。那一眼很短,可萧天策还是看见她睫毛颤了颤。

    “疼吗?”她问。

    “还好。”

    “我问的是疼不疼,不是能不能忍。”

    萧天策沉默片刻。

    “疼。”

    苏晚晴低头给他上药,声音轻了些:“疼就对了。你要是哪天连疼都不说,我才害怕。”

    院子里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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