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尖锐如针。
他纹丝未动。
疼痛也好。
至少这刺痛能证明生命仍在延续。
身后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不是门扉开合。
是窗帘被人无意间拂过的动静。
萧天策依旧背对着。
二楼的主卧室里,灯火通明。
窗帘拉得很严,只在边缘漏出一线暖黄。那道光没有照到院子里,却像落在了他背上。
苏晚晴醒着。
她听见了院门声,听见了水声,也一定猜到他在做什么。
她没有下楼。
没有喊他。
没有哭着问他伤得重不重。
这种沉默不是冷淡。
是他们这几年里慢慢学会的一点笨拙默契。
她知道他需要把身上的死气洗干净,才敢进门。
他也知道她会把灯留着,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回到一栋空房子。
萧天策关掉水龙头。
水声停下,院子忽然安静得能听见树叶上的露水往下落。
他转身时,看见防腐木长椅上放着几样东西。
一套洗干净的黑色纯棉长袖和休闲长裤。
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
一卷医用绷带,一瓶碘伏,一板消炎药。
旁边还有一个小保温杯。
杯身上贴着念念喜欢的小星星贴纸。
萧天策走过去,拿起杯子。
里面是温水。
还带着一点姜味。
他握着杯子的手停了很久。
电话里,卖栗子的老人让他回家喝姜汤。
他只是随口答了个好。
没想到苏晚晴真的准备了。
也许她没听见那句话。
可她就是会准备。
萧天策把杯盖拧开,喝了一口。
姜味很淡,水温刚好。
不烫。
也不凉。
像有人隔着这段沉默,轻轻把他从战场往家里拽了一下。
他脱下外套,放在长椅另一端。
衣服里侧还有泥点,肩口有被空间裂缝割出的细口。萧天策把贴身衣物也脱下,露出布满旧疤的新伤。初冬夜气落在身上,冷得人皮肤发紧。
他拿起毛巾擦干水。
换衣服时,二楼灯光依旧没动。
萧天策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轻的歉意。
苏晚晴不是不想下来。
她只是在给他留面子。
一个男人可以在敌人面前满身血污,可以在裁决所的人面前不动声色地交代后续,却未必愿意让妻子看见自己在院子里一寸一寸把烂肉冲干净。
他换好衣服,把旧衣物装进苏晚晴提前放好的黑色袋子里。然后坐在院中石桌旁,重新拆开左掌。
碘伏落在伤口上。
火辣辣地疼。
萧天策低头缠绷带。
单手包扎很麻烦。
他试了两次,绷带都松了。
第三次时,身后的门开了。
萧天策动作停住。
苏晚晴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外套,站在门口。她没有化妆,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有一点没睡好的疲惫。她看了看他手里的绷带,又看了看他掌心的伤。
眼眶很快红了一下。
但她没有哭。
她缓步走近,在他身侧轻轻落座。
"给我。"
萧天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能自己来。"
苏晚晴抬起眼睛,目光如秋水般清冷:"你能的事确实不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忍痛,连硬撑都能撑到不露痕迹。"
她不由分说地取走他手中的绷带。
"可这里不是战场。"
萧天策沉默下来。
苏晚晴的手指纤细却有力,动作轻柔而精准。绷带在她手中服帖地缠绕,每一道褶皱都恰到好处。室内只听得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窗外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先把松掉的纱布拆开,又重新看了一眼伤口。那一眼很短,可萧天策还是看见她睫毛颤了颤。
“疼吗?”她问。
“还好。”
“我问的是疼不疼,不是能不能忍。”
萧天策沉默片刻。
“疼。”
苏晚晴低头给他上药,声音轻了些:“疼就对了。你要是哪天连疼都不说,我才害怕。”
院子里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