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它们曾经是人
混上灶台里的干草木灰,塞进两层粗棉布里,扎紧当口罩用。这是最土的简易过滤法。挡不住全部毒气,但在毒雾里撑几口逃命的工夫,够了。”

    杨林松只扫了一眼。

    “行。能争出几口气,就能反杀。”

    他又转头交代王大炮:“大队长,通知大伙儿,把柴刀的刀背全给我在砂轮上磨出深锉齿。斜着拉十道口子就行。以后补刀要是砍不透,就拿刀背上的锉齿按着横拉。骨板再硬的壳子,也给它生生锉开。”

    赵老六嘬着没点火的空烟嘴,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他慢慢开了口。

    “带路这活儿,我接了。”

    杨林松看向这个老猎户。

    “那片死人雾区,我年轻时候闯过。”

    老头把那根断了半截的食指举起来,在煤油灯底下晃了晃。

    “三十年过去了,这山里的地形闭着眼我都走不错。我这半截手指头当年就埋在那地界了。”

    他咧开干瘪的嘴笑了一下。

    “这仇,忘不了。”

    杨林松没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行。赵大爷带路。”

    各项保命的布置一条条散下去,人一个接一个神色凝重地出了屋。

    没一会儿,院子里,老刘头的临时打铁棚就已经起了火星。

    叮叮当当。铁锤砸热铁的闷响,一下接一下,砸在压抑的夜风里。

    杨林松没跟着去歇息。

    他从墙角拎起煤油灯,一个人出了大队部,又折回了知青点的后墙外。

    后半夜,风更大了。

    厚云层把半个月亮捂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点亮。

    煤油灯微弱的火苗贴着墙根直晃,只能照出一小片昏黄。

    杨林松举着灯,目光从血字的最后一个俄文字母开始,一寸寸往下顺。

    那些腥臭的黏液被风吹干后,凝成了半透明的硬壳,糊在墙面上。

    血字末尾,那个句号的正下方。

    那层硬壳底下,影影绰绰压着东西。

    他从靴筒里抽出三棱军刺,刀尖紧贴着砖墙,一点一点挑开干涸的黏液层。

    碎壳子簌簌地落进雪坑里。

    底下,露出了一排更细微的刻痕。

    这刻痕细如牛毛。

    比上面的血字小了三倍都不止。要是眼珠子不贴到墙上仔细瞅,黑灯瞎火压根看不出这里还有字。

    不是字母。

    是一串数字。

    里头还夹着几个俄文的方向缩写。

    杨林松头都没回,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沈雨溪,过来。”

    二十步外,正蹲在地上连夜往棉布袋里塞木炭灰的沈雨溪听到动静,赶紧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小跑过来。

    手电筒按亮,光柱怼在刻痕上。

    她眼珠子几乎要贴到土墙上。

    N……47°……38''''……12″……

    她顺着刻痕一个个往下念,念着念着,声音戛然而止。

    随即头猛地转向杨林松。

    她那张清丽的脸上,褪得一丝血色都没了。

    “这不是什么临终求救的遗言。”

    她极力压抑着嗓子里的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死死的。

    “这是一组经纬度坐标!”

    一阵穿堂风卷过,煤油灯的火苗噗地一下被吹灭了。

    黑漆漆的夜里,只剩手电筒那道冷白光打在墙面上。

    沈雨溪道:“这人在临死前,或者说在变成怪物前保留的最后一点清醒意识里……在告诉我们,那个生化母巢的精准位置!”

    杨林松盯着那串数字,身体一动不动。

    黑瞎子岭林子里,突然隐隐传来一声拖着长音的怪异嚎叫。

    声音很低。

    不是饿狼,不是熊瞎子。

    那声调,像个活人的嗓音被塞进了一头野兽的喉咙里。

    冷风穿过几万亩的老松林,呜咽不止,宛如万鬼夜行。

    杨林松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在最后一道刻痕上,轻轻摩挲了一遍。

    那道痕迹,不是数字,也不是俄文字母。

    是一道断掉的短横。

    像个书写未半的句号,又像笔尖剧烈挣扎着留下的停顿。

    他收回手。

    手指肚上沾着暗沉的血和腥气的黏液。

    “带上坐标。走。”

    他把三棱军刺反手插回军靴靴筒,立马转身。

    浓重的夜色再次吞没了墙面。

    只有那串凝结着血泪的坐标,还在手电光柱下,泛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