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三十一年的账,结清了
出两个班,将缴了械的私兵一个个按翻在地,双手反铐。

    履带压过的冻土上,铁铐碰地的声音零零碎碎响了一阵。

    杨林松就站在弹坑边上,两截断弓攥在手里。

    浑身绷了几千里地的那股劲儿,在这一刻卸了。

    腿软了。

    不是受伤。是弦断了,人也跟着散了架。

    他一屁股坐在弹坑边的冻土上。

    两条长腿伸直,伞兵靴尖朝天。

    眼睛盯着灰蒙蒙的天际线,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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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铁山带人走了过来,他还坐着。

    没人欢呼。

    三百多号人围过来,就是沉默。

    有人在哭,压着嗓子的那种,闷声闷气。

    老刘头蹲在沙袋后头,从怀里摸出烟袋锅子,手抖得装了三回烟丝都没装进去。

    张桂兰远远站着。

    两只手攥着那根打猪棒子,指节青白。

    她看着坐在雪地里的杨林松,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嘴巴张了两回,第三回才挤出声儿来。

    “这小子……以后谁还敢管他叫傻子。”

    说完,转过身。

    用破棉袄袖子死命抹了一把脸。

    再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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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林松从地上起来。

    他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被炸成大坑的重机枪阵地。

    焦土,碎铁,烧化了的弹壳嵌在泥浆里。

    他单膝跪下。

    徒手往里刨。

    冰碴子混着泥土塞满了指甲缝,还有暗红色的东西。

    刨了很久,从乱泥底下抠出半块烧焦的绑肩布片。

    布片上还残着一股硝烟味,和更淡的烟草味。

    杨林松把那块布片攥进掌心。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拱起来,整只手都在发颤。

    他没出声。

    就那么跪着,攥着,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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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雨溪走到他身后,站了一会儿。

    没说对不起。

    杨林松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

    她嘴唇上咬破的血痂还没掉,眼眶红透了,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

    “我是被安排来的棋子。”

    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咬在牙槽上。

    “但今后留在这里,是我自己选的。”

    杨林松看着她。

    满是泥血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伸出手。

    那只满是血茧和冻裂口子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她冻得通红的手指头,严严实实裹进掌心。

    没说话。

    两人并排站在满是弹坑的阵地上。

    风停了,雪也停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一道暖黄色的光终于撕开了大兴安岭连日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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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黑瞎子岭半山腰。

    杨林松用两截断弓和那块烧焦的布片,在一棵百年红松底下,垒起了一座矮矮的石堆。

    他从怀里掏出三棱军刺。

    刀尖抵在青石碑面上。一笔一划,刻得极慢极深。

    “兄弟黑皮之墓。”

    三瓶烧刀子拧开盖。

    酒浇在碑前的冻土上,渗进石缝里,辣味冲鼻。

    杨林松蹲在碑前,没唠叨什么兄弟情深的废话。

    只说了一句。

    “你没怂。”

    站起来时,膝盖上沾了两片枯松针。

    他没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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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区的军官走之前,在大队部跟杨林松说了半个钟头的话。

    他已收到四九城的消息。

    铁犁的遗体,从东郊废墟底下刨出来了。按老兵规格,入殓归葬。

    阎王账、名单、陈远山日志,三条证据链焊死,郑沈两家翻不了案了。

    杨卫国的烈士身份重新追认,牺牲的原因被重新认定。

    光荣匾重新挂上,县志烈士册重新修订。

    三十一年的黑天,掀了。

    军官走的时候,递过来一份调令。

    省城大印,鲜红的。

    “破格提拔,入省城。”

    杨林松看都没看,伸手推了回去。

    “我就这片林子的命。守着这帮人,够了。”

    军官愣了两秒。

    随后从上衣兜摸出一张巴掌大的硬纸片,搁在桌上。

    “专属加密频段。有事,直呼。”

    杨林松这回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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