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刀尖下蹦出鬼子话
    沈雨溪那铅笔头磨得就剩指甲盖儿长,笔芯贴在纸上,一笔一划地蹭。

    她停住手,凑到纸跟前,眯着眼瞅。

    “第一个。赵德禄,一九四三年九月登录。备注:左手食指第一关节缺失。”

    屋里没人吭声。

    周铁山盯着纸,一动也不动。

    她又翻一页,铅粉填进纸纹里,灰乎乎的笔画从黄不拉几的纸上一道一道冒出来。

    “第二个。王铁柱,一九四三年十月登录。备注:右耳廓有弹片伤疤。”

    老刘头的烟袋锅子悬在嘴边,空的,没点火,他还嘬了一口。

    周铁山后槽牙咬得嘎嘣响,腮帮子上的肉跟着跳。

    沈雨溪翻到最后一页。

    铅笔抵在纸上,手腕稳当,一个字一个字地拓。

    拓到第三行,她手指头顿住了。

    指尖按在那个字上,半秒没挪窝。

    她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孙四海,一九四三年十月登录。”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备注:因严重冻伤截去左脚小脚趾,走路微跛。”

    屋里跟死了一样静。

    不是安静,是所有人的气儿都一块儿憋住了的那种死静。

    炉膛里的柴火“啪”的崩一声,火星子溅在铁皮上,“嗤”一下就灭了。

    黑皮靠在门框上,左手下意识往肩伤那儿一搭,眼皮子跳了一下。

    ------

    周铁山一巴掌拍在膝盖上:“三十年了!改名换姓的海了去了,上哪儿凭个死名儿找个瘸子?”

    黑皮没吱声。

    嘴唇动了两下,又合上了。

    杨林松瞅见了,侧过头。

    黑皮挠了挠后脑勺,嗓子发涩:“说起走道微瘸……我倒想起个人。”

    屋里人“唰”一下全看向他。

    他琢磨了几秒,眉头拧成疙瘩:“村东头,废弃的破牛棚。那个常年装疯卖傻、捡泔水吃的疯老头。”

    他往前挪了半步,越说越肯定。

    “他叫老姜,上黑市倒腾过几回东西。”

    “这老东西大夏天也用破麻袋死死裹着左脚,走道总把重心压在右脚跟上。”

    他顿了顿,拇指摁在伤臂的绷带上,不自觉攥紧了。

    “再说,他那张脸,全是烧伤疤,整个脸都毁了,所以我记忒牢。”

    屋里没人出声。

    杨林松没动,眼珠子盯在纸上那行字,一眨不眨。

    ------

    杨林松站起身,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

    他目光扫过大队部角落那排破档案柜。

    铁皮锈得发黑,柜门缝里塞着黄纸角。

    “周叔。”

    周铁山早明白了。

    两人一块儿走到档案柜跟前,拉开柜门,灰扑扑的卷宗一摞压一摞。

    杨林松从上头往下翻,周铁山从底下往上抽。

    建国初的流民入档记录、五保户卷宗、土改登记表……

    纸脆得一碰就掉渣,灰呛得人直咳嗽。

    半个钟头后。

    周铁山从最底下的铁盒子里抽出一份发黄的卷宗,纸上钢笔字褪成了淡蓝。

    “找着了。”

    他把卷宗拍在桌上,食指戳在第三行。

    “东头那疯老姜,五十年代初逃荒进的村。档案写着来时就重度烧伤毁了容,是个哑巴。无亲无故,五保户。”

    时间对得上。

    毁容对得上。

    哑巴?不开口,就露不了口音。

    杨林松的手指从卷宗上收回来,五指慢慢攥成拳头,骨节咯吱响了一声。

    猎物,锁死了。

    ------

    可光凭一份档案,钉不死一个趴了三十多年的老鬼。

    直接去抓?老姜往地上一躺,扯着嗓子干号,接着装疯。

    手里没一锤砸穿他心理防线的玩意儿,等于白跑。

    杨林松把卷宗合上。

    “我去找三爷,盘盘道。”

    沈雨溪抬头:“三爷?”

    “村尾那九十多岁的老头,当年被鬼子抓去修过炮楼。”

    周铁山嘴唇动了动:“外头还有便衣盯着呢。”

    杨林松没搭腔,从柴房摸出三棱刺,就冲到后院门口。

    他站在门槛上,往外听了三秒。

    风雪声里,村道上隐约传来靴子踩雪的咔咔响。

    昨夜今晨连折两人,剩下的便衣成了惊弓之鸟,端着枪在村道来回晃,枪机都没关保险。

    杨林松脸上那层傻气退得干干净净。

    肩膀往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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