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刀尖下蹦出鬼子话
沉,脊背弓起来,把气儿压到最低。

    门开了一条缝。

    下一秒,缝里没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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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林松不走村道。

    他贴着墙根往西,踩着柴火垛的厚黑影横移三步。

    脚掌落在冻实的干柴上。

    不陷雪,不留印。

    到墙角,他停了半秒,耳朵贴在砖缝上。

    十五米外,两个便衣端着波波沙一块儿走过来,靴底踩雪的节奏闷乎乎的。

    杨林松屏住气,身子往墙根一贴,整个人缩进柴垛和土墙之间那不到一尺宽的黑缝里。

    两道手电光柱从墙头扫过去。

    “刷”一下,过去了。

    靴子声远了。

    他从缝里滑出来,猫腰三步蹿过晒谷场边的石磨堆,借着磨盘的死角,悄没声儿穿过第二道巡逻线。

    风雪裹着他,连个影儿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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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爷的破土房窝在村尾最偏的旮旯。

    房顶上的茅草被风卷掉一半,门板歪着,透风漏雪。

    杨林松从窗洞翻进去,脚落地,没半点儿动静。

    热炕上,三爷缩在一床破棉被底下,鼾声又细又碎,跟风箱漏气似的。

    杨林松摸到炕沿,没点灯。

    一只手稳稳捂住三爷的嘴,劲儿不大不小,刚巧堵出声,不憋气。

    老头一激灵,浑身绷紧,俩干柴似的胳膊就要往上抡。

    杨林松凑到他耳根子底下,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三爷,是我。卫国的儿子。”

    挣扎停了。

    三爷在黑里瞪着眼适应了五六秒,瞅见了杨林松的轮廓。

    那张脸,跟杨卫国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杨林松松开手。

    三爷喘了口粗气,嗓子眼里嘶嘶响。

    杨林松没给他缓劲儿的工夫,嘴唇贴在老头耳朵根,一字一顿。

    “三爷,我爹当年打鬼子,黑瞎子岭里头有没有个叫孙四海的?”

    三爷身子僵了。

    僵了整整三秒。

    然后那双浑浊的眼里,窜出一股子火。

    两只枯手死死攥住炕沿,指甲盖嵌进破木板里,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啥孙四海!”

    破锣嗓子压到最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那就是孙瘸狗!当年给日本子带路钻林子的畜生!脚丫子冻烂了才割了趾头,活该他烂!四五年光复那阵儿,这老狗怕挨抗联的枪子儿,大半夜跳了松花江。早他娘的喂鱼了!”

    杨林松眼底一沉。

    口供闭环了。

    跳江没死。

    狠下心把自己烧成鬼脸,毁容灭迹。

    五十年代初拿逃荒流民的身份混进红星大队,用疯癫和哑巴当皮,捂了整整三十年。

    他拍了拍三爷的肩膀。

    三爷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恨。

    恨了几十年的恨,被一个名字炸出来,烧得骨头疼。

    杨林松没多话,悄没声儿起身,从窗洞翻了出去。

    风雪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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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弃牛棚连着臭水沟,平日里连野狗都嫌。

    棚顶的破木板被雪压得“嘎吱”响,四面漏风,墙根底下全是冻硬的牛粪渣。

    杨林松从棚后窟窿钻进去,脚掌踩在干草上,一寸一寸往里挪。

    老姜缩在墙角。

    一床臭烘烘的破棉被裹到脖子根,浑身抖个不停,嘴里含混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杨林松逼到三步开外,停住了。

    右手往后一探。

    极其轻微的一声金属摩擦。

    56式三棱军刺出鞘。

    刀锋在漏进棚顶的惨白雪光下闪了一下。

    杨林松手腕一翻,刀尖往下一挑。

    布帛碎裂的声响格外扎耳。

    裹在左脚上的破麻袋被一刀劈开,烂布条往两边翻卷。

    一只脚掌露在雪光底下。

    小脚趾的位置,是一道陈年旧疤。

    骨头畸形往里收,皮皱缩发黑。

    截趾的口子愈合了几十年,可缺的那截长不回来了。

    老姜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尖气音,身子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土墙上,碎泥块簌簌往下掉。

    右手在破被底下抽了一下,像是要摸啥玩意儿,半道僵住了。

    三十年没碰过刀的手,早不听使唤了。

    他嘴大张,扯开嗓子就要嚎的时候。

    刀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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