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了,国产的还没到货。我想着先撑几天...”
“不能撑。”
方厂长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润滑油缺一天,轴承寿命减一个月。你去检验室,把检验用的那桶进口油先拿过来用。检验室那边我去解释。”
年轻技术员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方厂长转过头对李蕴说了一句:“机器跟人一样。你对它凑合,它就对你凑合。凑合到最后,吃药的人倒霉。”
李蕴听着这句话,想起孙工在深圳说的那句,糊弄到最后,糊弄的是吃药的人。
一字不差。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孙工能从哈尔滨硬座坐到深圳,腿肿了也不吭一声。不是因为方厂长是他的领导,是因为方厂长跟他说的是同一种话。
晚上,方厂长在家请李蕴和叶语冰吃饭。
家不大,两室一厅的老式家属楼,客厅里的沙发弹簧坏了一根,坐上去会陷下去一块。茶几上铺着一块钩针钩的白色桌布。
方厂长的爱人姓刘,李蕴称呼她刘嫂,在厂里的后勤科管仓库。
个子瘦小,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但笑起来很暖和。
她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围裙上沾着面粉,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细瘦的胳膊。
菜摆了满满一桌,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炖粉条、小鸡炖蘑菇,中间还放了一盘饺子,个个饱满,褶子捏得跟花一样。
“方厂长,这桌子菜,您在食堂请我吃就行了,何必在家里费这个功夫。太麻烦刘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