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蕴,在哪儿?”
“工地。”
“说话方便吗?”
李蕴往旁边走了几步,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
“方便。顾叔你说。”
顾长明沉默了两秒。
“有个人想见你。”
“谁?”
“我的一位老领导。二十年前在省里工作,后来调去了京城,前几年退了。他听说你在查周永年的事,托我联系你。”
“他为什么要见我?”
“他说,他欠你父亲一个交代。”
“小蕴,这个人我信得过。当年你父亲出事之后,他私底下查过。后来被人压下来,没办法。这些年他一直记着这事。”
李蕴没说话。
“你去不去见他?”
“他在哪儿?”
“省城。你要是去,我来安排。”
李蕴沉默了几秒。
“去。”
“好。我让他的人联系你。”
挂了电话,李蕴站在工地上,看着远处正在砌的围墙。
顾长明说的这个人,是谁?
他想起顾长明之前给的那份调查报告,想起那些被压下来的线索。
也许,这个人能告诉他更多。
下午三点,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了李蕴这里。
“李蕴?顾长明让我联系你。今晚七点,庆丰老茶楼。到了有人接。”
“嗯好。”
挂段电话后,李蕴便朝车走去。
一个小时后,车子开进省深圳市区。
庆丰老茶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站在车旁,看见李蕴的车,迎上来。
“跟我来。”
院子里摆着几张竹椅,一个茶几。
一个老人坐在竹椅上,头发花白,穿着深色衣服。
看见李蕴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蕴脸上。
“坐。”
李蕴在他对面坐下。
过了一会儿,老人开口了。
“你跟你父亲长得很像。”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二十年前,他来找过我。”
老人的目光沉下来,像在回忆什么。
“那时候我在省里工作,分管工业。你父亲是运输公司的司机,因为工作关系,见过几次面。他是个正直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李蕴的手握紧了椅子扶手。
“他找你干什么?”
“他想把一些材料交给我。”
“那些材料里,记着周永年那些年干的事。走私,贪污,还有几条人命。他说,他不敢交给别人,怕被压下来。他信我,所以来找我。”
“然后呢?”
“然后,他没来得及交给我。”
老人看着他。
“他约好第二天来见我。但那天晚上,他的车就翻了。”
老人从旁边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推到李蕴面前。
李蕴接过来,打开。
一沓文件,有复印件,有照片。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
机械厅的账目,对不上的款项。周永康的公司资料,法人不是周永年,但实际控制人是他。周永年和孙德胜的合影,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李蕴抬起头。
“这些东西,足够让他进去吗?”
“不够。”
“只能让他难受,不能让他死。要让他彻底翻不了身,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你父亲当年那份材料。”
李蕴的手顿住了。
老人看着他。
“那份材料里,有你父亲记下的每一次交易的细节。时间,地点,人物,金额。还有周永年签字的复印件。那份材料如果还在,周永年就完了。”
“可是那份材料……”
“我知道。你找不到。”
老人打断他。
“二十年了,周永年找过,我找过,谁都找不到。也许永远都找不到了。”
他顿了顿。
“但就算没有那份材料,这些东西,加上你现在手里的人,也够让周永年喝一壶了。”
李蕴看着他。
“你想让我怎么做?”
“不是我想让你怎么做。是你想怎么做。”
老人的目光直视着他。
“你抓了孙德胜,登了报纸,让周永年从东北找的人折在你手里。你已经把火点起来了。接下来是往里添柴,还是灭火,你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