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坐在后排，脸色铁青地拨通了高远的电话。
“高主任，出了点状况。”周通捂着话筒，压低声音，“方平从省城拿回来一份意向书。省建总出面，用城市更新引导基金的盘子，全额兜底了江北城投那十五亿的债券。”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磕在桌上的脆响。
高远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宋志平掺和进去干什么？他一个搞建筑的，懂什么金融兜底？这份协议没有国资委的备案，不具备法律效力。你马上给江北建行下文，把账户给我锁死！”
“高主任，走的是引导基金的直投通道，绕开了咱们的审批。”周通擦了擦额头的汗，“方平拿着这个做文章，咬定债务风险已经化解。我要是强行封户，纺织二厂那边一停工，王浩和林青山肯定会把状告到省委去。破坏国家级试点的帽子，我戴不住啊。”
高远在电话里骂了一句脏话。
“你先在江北待命。宋志平那边，我去敲打。我就不信，他敢为了一个江北的方平，公然跟我唱对台戏。”高远挂断了电话。
省国资委副主任办公室。
高远把手机扔在桌上，扯开领带。
魏长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紫砂茶宠。
“高主任，情况不妙？”魏长明察言观色。
高远冷哼一声：“宋志平横插一杠子，要替江北兜底十五亿。”
魏长明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瑞丰资本所有的极限施压，都建立在江北资金链断裂的前提下。
如果这十五亿进场，江北的警报解除，那他们谋划的低价收购核心资产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宋志平这是要断我们的财路啊。”魏长明眼神阴冷，“高主任，省建总可是您的下属企业。他这么干，眼里还有您这个领导吗？”
高远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拿起内部电话：“给我接省建总宋董事长的办公室。”
电话接通。
“老宋，我是高远。”高远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听说你们省建总要认购江北城投的ABS？这么大的资金调动，怎么没跟委里打个招呼？”
宋志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几分慵懒：“高主任，这笔钱走的是城市更新引导基金。按照省政府上个月下发的红头文件，基金实行独立核算，由省建总自主决策。我看江北的资产质量不错，就投了。符合程序。”
高远强压怒火：“程序是符合，但风险评估做透了吗？江北城投的烂账一堆，你把十五亿砸进去，万一成了坏账，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这个责任你宋志平担得起吗？我以国资委的名义要求你，立刻撤销那份意向书。相关资金的调拨，必须经过委里党组会的重新审议。”
这是直接下行政命令了。
宋志平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笑声里没有丝毫畏惧。
“高主任，风险评估我们做得非常透彻。”宋志平加重了语气，“江北的资产很干净。倒是有些打着外资旗号的皮包公司，底子不太干净。我听说，瑞丰资本的底层资金，是国内某信托的违规理财产品。而且，这家假外资在海州还设了个咨询公司，专门用来走账。”
高远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
宋志平继续说道：“那家咨询公司的法人叫刘建业。高主任，这个名字您应该不陌生吧？一笔八百万的咨询费，没有任何实际业务支撑。这事要是让省纪委查起来，恐怕比江北的债务风险要大得多。”
电话里陷入死寂。
高远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刘建业是他老婆的亲弟弟。
这笔八百万的转账，是他授意魏长明安排的“辛苦费”。
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宋志平怎么会知道？
“老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高远的声音发干，“有些道听途说的谣言，还是不要轻信的好。”
“是不是谣言，银行流水做不了假。”宋志平没有给他留面子，“高主任，江北那十五亿的认购款，我明天上午就会安排财务打过去。这是市场行为，也是支持地方建设。您如果觉得有问题，随时可以向省委反映。”
电话挂断。传出嘟嘟的忙音。
高远跌坐在老板椅上，脸色惨白。
他清楚，自己被方平拿住了死穴。
宋志平手里的证据，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高主任？”魏长明看出高远状态不对，试探着叫了一声。
“滚。”高远指着办公室的门，声音嘶哑，“带着你那个什么瑞丰资本，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江北的事，我不管了。”
魏长明脸色大变，知道大势已去，不敢多问，赶紧起身离开。
江北，夜幕降临。
江北电视台新闻频道的黄金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