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平拔下钢笔笔帽,在《十五亿资产支持证券认购意向书》的尾页签下名字,随后盖上省建总的法人章。
落笔干脆。
方平将文件收进公文包,扣好锁扣。
“宋董,江北城投欠您一个大人情。”方平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宋志平摆摆手,靠回真皮沙发:“在商言商。这百分之八的年化收益率,放在如今的基建市场打着灯笼也难找。省建总这笔买卖稳赚不赔。至于高远那边,他既然把手伸得太长,坏了规矩,总得有人出来敲打敲打。”
两人视线交汇。
宋志平看重的不单是这笔高息理财,更是方平手里拿捏的高远小舅子涉嫌利益输送的铁证。
官场博弈,讲究借力打力。
省建总作为省属重点国企,平时没少受省国资委的掣肘。
高远若是倒台,对宋志平而言有益无害。
方平没有久留,起身告辞。
盛夏的阳光白得刺眼。
方平走出省建总大楼,坐进车,吩咐司机:“回江北,开快点。”
……
江北城投集团,三楼二号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周通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流水清单甩在陈涛面前。
纸张在桌面上滑行,撞翻了陈涛手边的签字笔。
“陈总监,这笔两年前拨给宏远建材的三千万预付款,为什么至今没有结算发票入账?”周通手指点着清单,语气咄咄逼人,“账实不符,资金去向不明。这就是你们城投的财务管理水平?”
陈涛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衬衫后背已经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周主任,这笔账是前任财务总监老黄经手的。老黄目前正在接受纪委调查,相关凭证已经被纪委封存提取。我们财务部这边只有复印件,您如果要核实,可以向市纪委发函。”陈涛解释道。
“少拿纪委当挡箭牌。”周通不买账,黑框眼镜后的目光透着阴狠,“我的职责是清查债务风险。这三千万是个窟窿,加上你们下个月到期的十五亿债券。江北城投的资金链已经处于高危状态。为了防止国有资产进一步流失,我作为省清欠办督查组组长,有权要求对你们的监管账户进行临时性冻结。”
周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填好抬头的《重点监管账户冻结通知书》,推到陈涛面前:“签字盖章。下午银行下班前,我会派人把这份通知送达江北建行。”
陈涛看着那份通知书,手脚发凉。
这份文件一旦生效,城投的账户就成了死水。
不仅债券会实质性违约,纺织二厂项目上千名工人的工资也会断顿。
“周主任,这不合规矩。”陈涛咬紧牙关,双手背在身后,拒绝接笔,“账户冻结需要走司法程序,或者市委市政府的联合批文。单凭清欠办的一纸通知,银行不会受理。”
“银行受不受理,你签完字就知道了。”周通冷笑。他早和建行江北分行行长李德海通过气。李德海是个见风使舵的老狐狸,只要有省里的红头文件背书,他巴不得赶紧撇清关系把户头锁死。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方平大步走进来。
皮鞋踩在复合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涛,把笔放下。”方平走到会议桌前,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陈涛如释重负,退到一旁。
周通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方平:“方总去省城搬救兵,看来是空手而归啊。江北这烂摊子,谁敢接盘?”
方平拉开椅子坐下,直视周通:“周主任辛苦。大热天跑来江北查账,查出什么大案要案了?”
“案子归纪委管,我只管债务。”周通指着桌上的通知书,“方总既然回来了,那就由你这个法人代表签字吧。下个月十五亿的缺口,你们拿不出应对方案,我只能按章办事。”
方平没有看那份通知书,而是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反手推到周通面前。
“周主任要的应对方案,在这里。”方平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周通狐疑地拿起文件。目光落在封面的标题上:《十五亿资产支持证券认购意向书》。再往下看,落款处赫然盖着省建总集团的鲜红公章,旁边是宋志平龙飞凤舞的签名。
周通的脸色变了。
他快速翻到内页,逐字逐句地查看资金兜底条款。
“省建总全额认购江北城投发行的十五亿ABS产品,资金将在三个工作日内打入城投专项账户。”方平声音平稳,没有起伏,“这笔钱,专门用于兑付下个月到期的城投债券。周主任,江北的债务风险解除了。您手里那份冻结通知书,可以收回去了。”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