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坐在后排,手里翻看着苏婉昨晚给的那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轻微胎噪。
“方总,清运平台那边早上报了数据。”坐在副驾驶的陆文斌转过头,“六十台车全部满负荷运转,纺织二厂地块表层的建筑垃圾已经清运了三分之一。刘金彪那帮人这几天没敢露头,估计是被咱们的雷霆手段震住了。”
方平目光没有离开文件:“盯紧点。魏长明在江北扎根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刘金彪这一张牌。工地外围的安保要加强,尤其是夜间,防着他们狗急跳墙搞破坏。”
“明白。我已经让雷鸣队长那边帮忙打了招呼,辖区派出所这几天会增加巡逻频次。”陆文斌应下,随后递过来一份报表,“这是陈涛早上发来的。省里那三千万专项补贴,已经通过重新审批的合规流程,昨晚十一点正式落入纺织二厂的专用账户。建行的李德海行长亲自盯的盘。”
方平接过报表扫了一眼,签上自己的名字。“陈涛干得不错,财务大盘稳住了,我们在前面冲锋才有底气。告诉他,这几天把城投近三年的所有担保合同再过一遍筛子,我总觉得黄志强走之前,可能还埋了别的雷。”
……
上午九点半,帕萨特驶入省住建厅大院。
方平刚下车,就看到市长王浩的专车停在不远处。
王浩的秘书周海正站在台阶上四下张望,看到方平后立刻快步走过来。
“方主任,王市长在二楼休息室等您。”周海压低声音。
方平跟着周海上了二楼。
休息室里只有王浩一个人,正端着保温杯站在窗前看风景。
听到脚步声,王浩转过身,脸色有些凝重。
“市长。”方平走上前。
“坐。”王浩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坐了下来,“这次全省城市更新经验交流会,规格比之前定的要高。常务副省长临时决定出席,高远那边动作很大。”
方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高远想借常务副省长的势,把海州模式彻底定调为全省标杆?”
王浩点了点头,放下保温杯:“魏长明的鼎立建设在海州拿了上百亿的项目,高远是鼎立建设的坚定支持者。他们今天一定会拿海州的高增长、大开发来做文章,顺便踩我们江北一脚。你在台上的发言,要注意分寸。可以讲我们的降本增效,但尽量不要直接和海州产生正面冲突。常务副省长在场,闹僵了对江北的整体形象不利。”
方平知道王浩是在保护他。
王浩是外调来的实干派,一心想搞政绩,但他更懂省里的政治生态。
直接硬刚省国资委的高远,风险极大。
“市长放心,我心里有数。”方平没有把苏婉给的底牌全盘托出,只是给了个沉稳的答复。
十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方平走进大会议室,看了一眼座次表,眉头微微皱起。
江北市作为全省经济体量排名前三的城市,座位竟然被安排在会场的左后方角落。
而海州市城投集团总经理赵立冬的位置,则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央,紧挨着省领导的坐席。
这种明目张胆的边缘化,显然是高远刻意安排的下马威。
方平不动声色地走到角落坐下。
陆文斌气得脸色发青,低声骂道:“这帮人太欺负人了,咱们江北什么时候坐过这个位置?”
“闭嘴,看戏。”方平翻开笔记本,拔出钢笔。
主席台上,省国资委副主任高远作为会议主持人,率先开场。
“同志们,城市更新是当前全省经济发展的重头戏。如何在防范风险的前提下,引入民间资本,盘活地方经济,是我们今天交流的核心。”高远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在这方面,海州市走在了全省前列。他们敢于创新,敢于让利,通过政府与社会资本的深度融合,打造了一大批亮眼的城市新地标。下面,我们请海州市城投集团总经理赵立冬同志,为大家分享海州经验。”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赵立冬四十岁出头,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地走上讲台。
他没有拿稿子,直接打开了背后的PPT。
“各位领导,同仁。海州市过去三年的城市更新总投资额,突破了六百亿。”赵立冬一开口就抛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引得台下一阵惊呼。
赵立冬很享受这种反应,他按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一栋栋拔地而起的商业综合体和高端住宅区。
“很多人问我,海州城投的钱从哪里来?我的答案很简单:向市场要钱,向资本要钱。我们不搞那种小打小闹的修修补补,我们搞的是片区整体开发。”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会场左后方的江北坐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