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坐在副秘书长办公室里，桌上摊开着几页信笺纸。
办公室的暖气供得不足，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手指被冻得有些发僵。
他正在写给军分区的检讨书。
这份材料不能让秘书代笔，必须他亲自操刀。
措辞是个技术活，既要承认市建委在施工监管上的失察，把破坏国防光缆的责任担下来，又不能把话说死，得把历史遗留的图纸错漏问题点出来。
写到“因1998年抗洪抢险紧急改道，相关管线数据未及时同步至地方城建档案系统”这句时，方平停下笔，把“未及时同步”划掉，改成了“存在客观上的信息交互滞后”。
改完后，他把检讨书和昨晚熬夜弄出来的《军地共建地下综合管廊初步方案》装进牛皮纸信封，封好口。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郭学鹏推门走进来。
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鼻尖冻得发红。
“方秘书长，红星厂那边军方把警戒线撤了。”郭学鹏拉开椅子坐下，搓了搓手，“施工队早上七点半重新进场。我让他们先停了大型挖掘机的作业，全改成人工探沟，先把管线走向摸清楚再动土。”
方平把牛皮纸信封推到桌角，看着郭学鹏：“人工探沟进度慢，但稳妥。共建管廊的事，你今天抽调两个懂行的工程师，专门成立一个对接小组。军方那边会派技术员过来，你们把姿态放低，图纸每一个细节都要双方签字确认。这事办好了，红星厂的路网改造就是全市的标杆工程。”
“明白。”郭学鹏点头应下，从包里拿出一份进度表，“还有个事，大剧院项目那批法国进口的克洛诺斯高分子外墙材料，昨晚已经从海关提出来了，现在全堆在工地一号仓库。刘主任在那边盯着，但出了点岔子。”
方平眉头皱起：“材料都进场了，还能出什么岔子？”
“市质监站的人早上过去了。”郭学鹏压低声音，“站长吴大有亲自带队，把仓库贴了封条。说是这批材料没有国内的质量认证体系背书，不能直接上墙，得先抽样送检。”
方平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大衣穿上：“送检是正常流程，刘振搞不定？”
“吴大有说这种新型材料，市里的实验室做不了，得送去省里，而且要走完整的耐候性测试流程。”郭学鹏跟在方平身后往外走，“做完那一套测试，最快也要六十天。大剧院的工期排得很紧，法国那边的施工指导团队下周就到，要是干耗两个月，光是违约金和人员闲置费用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方平没说话，大步走下楼梯。
六十天。
这根本不是质量把关，这是在卡脖子。
海关那边马向东没卡住，现在换成了建委内部的质监站来使绊子。
两人坐上郭学鹏那辆半旧的桑塔纳，先去了一趟军分区。
周建明大校在办公室接待了方平。
看罢检讨书和共建方案初稿，周建明没多说什么，只提了几处涉密舱室的安防标准修改意见，便把文件收进了抽屉。
军方的危机算是彻底平稳落地。
从军分区出来，车子直奔江北大剧院工地。
工地现场一片忙碌，脚手架已经搭到了四层楼高。
一号仓库门前，建委常务副主任刘振正和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交涉。
那个男人套着一件宽大的黄色反光背心，手里捧着个保温杯，正是市质监站站长吴大有。
方平走过去，皮鞋踩在冻硬的泥土地上发出声响。
“方主任来了。”刘振看到方平，赶紧迎上来，语气里透着焦急，“你来评评理。这批材料是市长亲自批示引进的，海关都放行了，吴站长非要贴封条。”
吴大有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盖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水，这才转过身看着方平：“方主任，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这不是卡工期，我是按规矩办事。”
方平看着仓库大门上交叉贴着的白色封条，转头问吴大有：“吴站长，海关有检验检疫证明，原厂有欧盟的CE认证，这还不够？”
“方主任，您是领导，抓的是大盘子。我们质监站是干苦力的，只认国标。”吴大有从咯肢窝里夹着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建筑外墙材料质量验收规范》，翻开其中一页递到方平跟前，“您看这儿，第七章第三条，凡首次在国内大型公共建筑中使用的进口新型材料，必须经过省级以上检验机构的耐候性、阻燃性及抗拉扯疲劳测试。这白纸黑字写着呢。”
方平没有接那本规范，直视着吴大有：“六十天的测试周期，大剧院等不起。市里有特事特办的先例，质监站能不能出具一份临时验收意见，允许一边施工一边送检？”
“哎呦，方主任，这可使不得。”吴大有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