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驶出了基地，汇入城市的车流。

    林知微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剪裁得体，面料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坐在后排，脸几乎贴在了车窗玻璃上。

    此时正值华灯初上。

    窗外，高架桥如巨龙般盘旋，无数流动的车灯汇聚成红与黄的河流。

    远处，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霓虹，巨大的LED屏幕上播放着色彩斑斓的广告。

    车内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沥青路面的轻微胎噪。

    “这就是……柏油路？”林知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轻声问道。

    “沥青混凝土。”左欢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比柏油路更平整，更耐磨。”

    “这么宽的路……这么平……”林知微喃喃自语，“这得用多少沥青？多少石子？而且……”

    她指着远处的一座立交桥，“那全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吧？这种强度的工程，在璟国，只有最核心的军事掩体才能做到。而在这里，仅仅是为了让车跑得更快？”

    “对。”左欢点头，“仅仅是为了出行方便。”

    林知微沉默了。

    作为一名知识分子，她比普通人更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这不仅仅是路。

    这是工业能力的极致体现。

    意味着这个国家拥有无穷无尽的水泥、钢铁、石油，以及能够随意调动这些资源的强大组织力。

    “那些高楼……”林知微仰起头，看着一座直插云霄的大厦，“不怕轰炸吗？”

    在她的潜意识里，建筑越高，目标越大，越容易成为靶子。

    “没人敢炸这里。”左欢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在这个星球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飞机，敢飞到这片领空的防空识别区以内。”

    林知微接过水，并没有喝。

    她看着街道两旁的人群。

    年轻人戴着耳机，滑着滑板，情侣手牵手，手里拿着奶茶，老人牵着狗，悠闲地散步。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安全感。

    “他们……看起来都很从容。”

    林知微轻声说，“就像……战争只是书本里的一个词，跟他们毫无关系。”

    “这就是我回去拼命的意义。”

    左欢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盛世，“让战争永远变成书里的文字，而不是他们的生活。”

    车子在一处繁华的商业区停下。

    “下车。”左欢推开车门，“带你去吃点东西。”

    这是一家火锅店。

    刚一进门，热浪和喧嚣声扑面而来。

    红油翻滚的锅底，升腾起白色的雾气。

    空气中弥漫着辣椒、花椒和牛油的浓香。

    食客们大声谈笑，碰杯声此起彼伏。

    服务员热情地引着两人入座。

    林知微有些局促。

    这种场合的嘈杂，和战场的嘈杂完全不同，前者充满了生命力，后者充满了死亡。

    “点菜。”左欢把平板电脑递给她，“想吃什么点什么，别替我省钱。”

    林知微看着屏幕上琳琅满目的菜品图片。

    鲜毛肚、极品肥牛、手打虾滑、鸭肠……

    看起来都很诱人，而且，大多数她都不知道是什么。

    “这么多肉……”林知微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在医院，只有重伤员术后才能喝上一碗肉汤。这一盘肉，够十个伤员补身子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围桌子上那些还没吃完就被倒掉的食材，眼中有些心疼。

    “别看了。”

    左欢伸手挡住了她的视线，将一盘刚烫好的肉推到她面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这像是犯罪，对吗？”

    林知微手抖了一下，“刚才那个服务员倒掉的菜……在难民营，能救活两个孩子。”

    “所以我们才要赢。”左欢的声音低沉。

    “我们拼命，就是为了让这种浪费变成常态，让我们的后代不再因为一块肉而下跪。”

    林知微愣了一下，随即懂了。

    现在的人浪费，是因为他们有浪费的资格！

    菜很快上齐了。

    满满一桌子，红的白的，堆叠如山。

    左欢夹了一大筷子肥牛，在红油里涮了七八秒，放进林知微的碗里。

    “尝尝。”

    林知微夹起肉，放进嘴里。

    辛辣，鲜香，油脂在舌尖爆开。

    这是久违的、属于和平的味道。

    她吃着吃着，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滴在碗里。

    “怎么了？太辣？”左欢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