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欢站在万夫长部的窗前，看着远处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在捉迷藏这个游戏上，他输给了那只老狐狸。
“万夫长，”李世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连下水道都派人钻了，没有……”
“他早有预谋，我估计会有这个结果。”左欢平静地说。
但李世同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现在怎么办？”
“火箭发射箱……移了吧。”左欢叹了口气。
李世同的心猛地一痛。
移！
说得轻巧！
为了确保那几百枚火箭弹能发挥最大效用，他们花了多少心血？
上百名最优秀的炮兵和测绘员，不眠不休，冒着生命危险在城外反复勘测，才计算出覆盖城外五十公里扇形区域的精准射击诸元。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是写在几十本册子上的，说是命根子也不足为过。
现在说移走，就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作废！
也意味着，他们最大的杀手锏，从精确点杀，又退化成了需要试射来修正坐标的大炮仗。
“万夫长，那些数据……”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左欢转过身，“我不能把全城的安危，赌在一个间谍身上。”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城南的一片山区画了个圈。
“把发射车，转移到马口山。”
“那里地势隐蔽，而且……距离洋人住的驿馆区最近。”左欢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周选科把这里的位置泄露出去，蛮夷也要顾忌一下炮弹落下来，会不会炸到洋人。”
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
现在已经完全红眼的蛮人，可能也不会对驿馆区有什么畏惧。
李世同咬了咬牙，敬礼道：“是！我马上去办！”
就在李世同转身的瞬间，一阵刺耳的尖啸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呜——呜——”
防空警报！
左欢和李世同脸色同时一变，冲到窗前。
只见北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越来越大，变成了遮天蔽日的机群。
“妈的！”李世同狠狠一拳砸在窗框上，“这帮畜生，来得这么快！”
飞机的高度极高，目测至少在六千米以上，完全超出了前卫-18防空导弹的射高。
它们没有俯冲，没有扫射，只是在城市上空盘旋着，像是盘旋在尸体上空的秃鹫。
紧接着，一枚枚炸弹拖着长长的尾迹，从高空坠落。
没有准头。
全是无差别的随机轰炸。
一枚炸弹落在了难民区，爆炸的气浪将简陋的窝棚撕成碎片，伴随着冲天的火光，是无数凄厉的惨叫。
一枚炸弹落在了河里，炸起数十米高的水柱，一艘画舫被直接掀翻。
还有一枚，落在了人民医院的院子里，虽然没有击中主楼，但震碎的玻璃像是刀子一样，在病房里飞溅。
左欢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这不是战术轰炸，这是恐吓。
蛮夷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城里的军民，抵抗毫无意义，等待的只有死亡。
“万夫长！”王根生从门外冲了进来，“医院那边……林医生没事！”
左欢紧绷的身体这才松弛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窗外仍在肆虐的轰炸，转身拿起大衣。
“根生，备车，去趟城隍庙。”
……
城隍庙旁的一条小巷里，满先生正坐在门口，用一块砂纸慢悠悠地磨着他的剔骨刀。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万夫长，来了啊。”
左欢在他身边蹲下，递过去一根烟。
满先生接过来没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夹在耳朵上。
“满先生，又要请您帮个忙。”
“杀人？”
“不，救人。”左欢看着满先生的眼睛，“人民医院，林医生。我需要一个人保护她，直到这场仗打完。”
满先生磨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
“万夫长身边高手如云，为何找我这个下九流的屠夫？”
“因为你懂怎么杀人，所以更懂怎么救人。”左欢站起身。
“我的人，都要上战场。想来想去，只有你，才能保护她，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满先生沉默很久。
耳边全是防空警报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