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长扔掉打空的冲锋枪,抄起一把大刀,第一个跳出了战壕。
“弟兄们!跟死蛮人拼了!!”
“上!!!”
数千名璟国士兵怒吼着跃出战壕,与冲上来的蛮军撞在了一起。
金属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濒死的哀嚎,瞬间交织在一起。
……
三公里外,无名高地。
左欢站在一块巨石上,手里的望远镜一直没有放下。
镜头里,锐步营的防线已经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他看到一名璟国士兵被三把割肉刀同时捅穿胸膛,却依然死死咬住一个蛮人的喉咙,直到两个人一起倒下。
他看到百夫长挥舞着大刀砍翻了两个蛮人,却被一颗冷枪子弹击中腹部,肠子流了一地,依然跪在地上,用刀拄着地,试图再站起来。
“咔嚓。”
左欢手里那支铅笔,被生生捏成了两截。
木屑刺进指腹,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万夫长……”
王根生站在旁边,眼睛通红,端着枪的手都在抖。
“一团快顶不住了!那个百夫长……那个百夫长快不行了!”
“咱们的重机枪就在侧翼!只要您一句话,两百挺重机枪扫过去,那帮蛮人一个都活不了!”
“求您了!下令吧!”
王根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不得这种眼睁睁看着兄弟去送死的场面。
左欢没有回头。
他站得笔直,浑身绷得像块冷硬的石头。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其实在强忍。
“忍住……”
左欢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这是他们本该付出的代价……我只是……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
一旦御史军的重火力提前暴露,穆德里就会知道这是个陷阱。
蛮军的主力就会停止前进,甚至调头逃跑。
那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要想钓大鱼,饵料里就必须掺着血。
真的血。
“还不到时候。”
左欢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站起来!”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王根生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左欢的双眼布满血丝,那是极度压抑后的狰狞。
“你看清楚了!那些死在下面的弟兄,是在替我们争取时间!”
“现在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最后把这四万蛮人全埋在这里!”
“如果你现在冲下去,那就是在告诉蛮人,这里是陷阱!你是在让他们白死!”
王根生看着左欢那双仿佛要滴血的眼睛,浑身一颤,咬着牙,不再说话。
……
锐步营指挥所。
简方言看着浑身是血被抬下来的百夫长。
那个汉子肚子上破了个大洞,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死死抓着简方言的手,眼神涣散却依然盯着前方。
简方言握着那只渐渐冰冷的手,眼泪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统领……”旁边的幕僚长声音哽咽,“一团伤亡过半了……顶不住了……”
“撤。”
简方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放弃第一道防线。”
“全军退守关山核心阵地。”
这不仅是撤退。
这也是戏的一部分。
只有撤退,才能让蛮人更加确信,他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那块肥肉就在嘴边。
……
“干得好!”
穆德里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他们撤了!他们顶不住了!”
“璟国人的防线松动了!”
在他看来,锐步营的顽强抵抗和最终的溃败,完美符合一支为了保护重要目标而拼死阻击的部队特征。
如果这是陷阱,璟国人演不了这么真,也绝不会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
那个倒在阵地前沿的军官,和填满了战壕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给凯恩大将军发报!”
穆德里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我部遭遇璟国军精锐锐步营顽强阻击,经激战,已突破其第一道防线!”
“现已确认,关山后方确为璟国军核心战略要地!”
“请求征北军团加快速度,从侧翼包抄,务必在今日日落前,消灭当面之敌,夺取重炮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