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消失了,炸弹尖锐的呼啸声也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和一些细碎的金属碎片像雨点一样砸落在泥土上的声音。
李世同张大了嘴巴,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挂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留德多年,自诩深谙现代战争的精髓,可眼前发生的一切,把他脑子里那些引以为傲的军事理论砸了个粉碎。
没有高炮阵地,没有战斗机拦截升空。
就靠士兵肩膀上扛着的那几根不起眼的管子?
就在几千米外,把蛮军一个满编的双螺旋轰炸机队伍,连带着护航的战斗机……给一锅端了?
“这……这是什么?”
李世同喉咙干涩,他下意识地看向天空。
“没有高炮弹道,没有战斗机……它们是怎么被……”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王根生他们肩上那还冒着青烟的发射筒,脑子里瞬间闪过洛汗国顾问展示的高射炮的参数。
“射高、射速、锁定……全都不对!洛汗国人最先进的防空理论,在这东西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没什么不可能的。”
左欢缓步走过来,把一根罗县令“孝敬”来的高级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着天空中那些如同黑色雪花般飘落的飞机残骸,吐出一口烟圈。
“李将军,你所学的一切现代战争理论,从今天起,过时了。”
左欢的语气很平淡。
“以后这片天空的制空权,不取决于飞机数量,也不取决于高炮口径。它只取决于一件事......”
“我的弹药数量!”
不远处。
一名来自桥头战场、满脸炮灰的城防营老兵,怔怔地望着天空,浑浊的眼泪混着黑灰淌下。
“蛮人的飞机……掉下来了……”
他突然跪倒在地,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地面,从喉咙里挤出压抑了数月的嘶吼。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狗日的飞机掉下来了!!”
他的哭喊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阵地。
“精神!”
“特派员精神!!”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喊出了第一嗓子。
下一秒,整个城东阵地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些原本抱着必死决心的城防营士兵们,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步枪、帽子,甚至把钢盔抛向空中。
很多人跪在地上,用拳头奋力捶打着坚实的土地,嚎啕大哭,哭声里是无尽的宣泄。
太久了。
从极地到桥头,从桥头到太平县。
他们被蛮国人的飞机炸得抬不起头,炸得没了脾气,炸得以为头顶那片天永远属于那面图腾旗。
但今天,天塌了。
塌的是蛮国人的天!
王根生带着防空排的战士们从阵地上跑回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狂热的兴奋和崇拜。
他们肩膀上的发射筒已经空了,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像英雄一样,被战友们簇拥着,拍打着肩膀。
“干得漂亮。”左欢拍了拍王根生的肩膀。
“回去补充弹药,别松懈,好戏才刚开场。”
“是!”王根生挺起胸膛,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又自信。
李世同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向左欢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而是一种近乎于凡人仰望神明的惊恐与虔诚。
大将军到底从哪请来了这么一尊大神?
这种武器,如果能装备全军……不,哪怕只装备一个军,小蛮国还敢在璟国大地上横行霸道?
“左御史。”
李世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骇然,他快步走到左欢面前,眼神灼热地问道。
“此等利器,若能……若能大规模列装,整个太平县战局,不,整个华璟战局都将彻底改写!”
“敢问御史,此物……产能如何?或者说,我们是否有机会获得它的战术使用权?”
“暂时不能。”
左欢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念想。
“李将军,这东西还剩一百多个,暂时无法列装”
李世同尴尬地笑了笑,却也不敢再多问一句。
战士们的欢呼声还未平息,左欢脸上的笑意却忽然收敛。
他下意识地看向远方地平线——
那里,本该因空战巨响而惊起的飞鸟,此刻却一片死寂,连一丝禽鸟的影子都没有。
这不正常。
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