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指挥所,不如说是一间四面漏风的破败祠堂。
寒风裹挟着南方湿冷的雾气,顺着残破的窗棂往里灌,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发酸。
百夫长李天明蹲在一张断了腿的供桌前,手里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饼,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百夫长,撤吧。”
说话的是副长,脸上缠着发黑的绷带,声音嘶哑。
“弟兄们手里的家伙什,一半都打不响了。”
“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五发,重机枪早就没水冷套了,打一梭子就得停下来尿尿降温……”
“拿什么顶?拿头顶?”
李天明狠狠咬了一口黑面饼,腮帮子鼓动,像是要咬碎谁的骨头。
“撤?往哪撤?”李天明咽下粗砺的食物,声音低沉。
“后面就是西城门,就是太平县城!统领下了死命令,城东必须守三天!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
“可这根本守不住!”副长把那顶破钢盔往桌上一摔。
“蛮子的巨战车、重炮,那是吃素的?”
“咱们这一个营,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三百人,还多半带伤。这不叫打仗,这叫送死!”
祠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周围几个十夫长低着头,没人说话,只有肚子里发出的咕咕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外面的哨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营……百夫长!不好了!有……有情况!”
“什么情况?蛮子摸上来了?!”
李天明霍然起身,一把抓住哨兵的衣领,“多少人?重武器呢?”
“不……不知道是不是蛮子!”哨兵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困惑和恐惧,
“就一辆蛮子的卡车,开得飞快!车上……车上好像是咱们的人,但又不像……车头那……全是血!”
李天明愣了一下,随即抄起桌上的三连发:“走!看看去!”
……
城东的青石板路上,那辆尖刺卡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在了祠堂门口。
车门推开。
一双沾满泥泞的洛汗国式军靴踏在地上。
左欢整了整衣领,笔挺的铠甲上,暗红色的血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没戴帽子,短发凌厉,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端着小鸟铳、衣衫褴褛的璟国士兵,肆意释放自己上位者的威压。
在他身后,王根生、赵大年四人跳下车斗,迅速散开警戒。
这一亮相,周围的守军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这四个兵太“怪”了。
手里拿的枪黑漆漆的,看不出木头纹理,反而泛着一股子金属和油料的冷光。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是杀够了人、兜里有子弹的兵才有的眼神。
自信且傲娇的眼神!
“哪部分的?”李天明分开人群走出来,枪口微微下垂,但保险开着。
他打量着左欢,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重得让他这个老兵都觉得呛鼻。
左欢没说话,只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本子,随手扔了过去。
李天明下意识接住。
入手的触感让他一愣。
这本子的封皮既不是纸也不是布,摸上去细腻坚韧。
上面烫着金色的“璟国军机处”字样,那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做工精细得令人发指。
翻开一看,里面的照片清晰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根本不像是第七宇宙那种模糊的黑白照。
照片旁边的钢印稍微一侧光,还能看到复杂的防伪纹路。
【军机处特别调查员 】
【职级:骑士游骑将军】
【兹派遣左欢游骑将军前往太平县战区,执行机密要务,各有关部队及地方机关须予充分便利与协助,不得借故推诿。此令。
签发: 璟国军机处大将军 吴】
这一行行字,看得李天明眼皮直跳。
他不是没见过高级证件,但手里这本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张照片,纤毫毕现,像是真人被封印了进去,眼神都带着光。
他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大将军的签发钢印,那复杂的纹路和凹凸感,根本不是市面上任何一家作坊能仿造出来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特别调查员”这个头衔,这通常意味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和最直接的靠山。
这证件与其说是“真”,不如说是“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气。
“军机处特别调查员?”李天明不愿这么简单的服软,合上证件,狐疑地看着左欢。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编制?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