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才面色凝重,盯着眼前惴惴不安的袁佩林:“现在北平地下党已经知道你到了北平,他们疯了也要杀掉你。”
袁佩林眉眼间满是惶恐:“现在可怎么办,哪有夜夜防贼的道理。整日提心吊胆,早晚要出事!”
乔家才没有接他的抱怨,直奔正题:“天津的地下党组织,你知道多少?”
袁佩林定了定神,如实回道:“抗战时期,平津本就是一体,两地地下党往来密切,渊源极深,天津的地下党,我也认识不少。”
听到这话,乔家才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抛出了自己的方案:“那好,我先把你送到天津,等北平这边的风头过了,局势安稳下来,我再把你接回来,怎么样?”
袁佩林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应下:“如此也好,我先去天津避避风头。”
敲定此事后,乔家才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通了天津站吴敬中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语气热忱:“吴站长,我是北平乔家才,有个天大的功劳要送给你。”
电话那头传来吴敬中的声音:“乔站长啊,什么功劳,你说。”
“袁佩林你肯定知道吧?此人手上掌握着大量情报,认识许多天津地下党核心人员。如今北平地下党不要命地刺杀他,北平他暂时待不下去了。我打算安排他前往天津避避风头,正好可以帮你把整个天津地下党组织揪出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功。”
吴敬中闻言,语气当即爽快下来:“好啊,如此谢谢了。”
匆匆挂断电话,方才脸上的笑意从吴敬中脸上褪去。
吴敬中靠在太师椅上,眸光深沉,心中早已将乔家才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透亮,袁佩林根本不是什么功劳,而是个烫手山芋。
乔家才打得一手好算盘:袁佩林身负数十条人命,是地下党必杀之人,留在北平,一旦被地下党刺杀身亡,乔家才难辞其咎,必定要背上保护不力的黑锅。可若是把人送到天津,袁佩林但凡折在天津,所有罪责就尽数归他吴敬中所有,与北平方面毫无干系。
可吴敬中偏偏没法拒绝。
乔家才主动送人过来,名义上是送天大的功劳,是助力天津站肃清地下势力。他若是断然拒绝,传出去就是心怀懈怠、抗拒肃奸、不愿剿共,妥妥的政治问题。届时上峰追责,一句“给你立功剿匪的机会尚且推诿,意欲何为”,便足治他的罪。
烫手山芋,绝不能攥在自己手里,必须立刻甩出去,找个人替自己背锅。
他马上喊来了李涯,等李涯推门进来。
吴敬中抬手示意他落座,将乔家才送来袁佩林的前因后果,一字不落地尽数告知。
李涯听完,当即面露难色:“站长,这个袁佩林手上沾了四十多条人命,地下党对他恨之入骨,死了也要弄死他。我实在保证不了他的绝对安全。”
吴敬中看向他,语气温和道:“他手里握着大量天津地下党的线索,价值极大。这是你立功立身,在天津站站稳脚跟的绝佳机会。你是我最器重的学生,这种难得的大功,我自然第一个留给你。”
这话戳中了李涯的心思,他沉默片刻,权衡利弊后开口问道:“需要保护他多久?”
“无需太久。约莫十天左右。等北平那边彻底肃清隐患、危险解除,他便即刻返回北平,那可是一记血淋淋的回马枪。”
李涯咬牙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应承:“行吧,我去接人。”
见他应允,吴敬中松了口气,郑重叮嘱:“接人之前,务必提前筹划妥当,想好藏匿的地点。保密是第一要务,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
余则成端着碗筷,慢条斯理地扒着米饭。翠萍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憋了半天终究忍不住开口:“你说这个陈主任,是怎么把人救出来的?我特意去问晚秋,她嘴严实得很,一个字也不肯跟我说。”
余则成头也没抬:“你管那么多人家的闲事干什么?好好吃饭。吃完了,我们去街上走走,顺便到书店买一些笔墨纸砚。”
翠萍闻言一愣,抬眼看向他,满脸疑惑:“买那玩意干嘛?”
余则成放下筷子,语气认真叮嘱道:“以后你就是正式的联络员了。往后你去书店传递情报,总要有个合理的由头。去学写字、练书法,就是最稳妥的幌子,不会惹人怀疑。”
翠萍听完恍然大悟,随即又泄了气,语气带着小委屈:“那好吧。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想陪我逛街散心,闹了半天又是为了工作。”
寥寥几句家常说完,二人匆匆吃完晚饭,简单收拾好碗筷,并肩走出院门。
傍晚的天津街头人来人往,晚风轻柔,褪去了白日的燥热。
两人不紧不慢溜溜达达,溜溜达达来到旧货街的同文书店。
街边摊贩林立,人声嘈杂,恰好是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