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本来就是一件很累的事,替别人工作那就更累了,尤其是替李义山这种做事一丝不苟的人工作。
李义山在翰林院待了几十年,每一个字的摆放都要讲究个稳妥。
但凡有一处不妥,就被李义山毫不留情指了出来。写到后来,他的手腕都酸了,心里只盼着赶紧结束这苦差事。
临走的时候,李义山还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对了,子羽,扬州有个叫侯瑾的举子,你可认识?”
唐子羽和侯瑾虽然不熟,但也算认识,遂点了点头:“认识,先生怎么会问起他。”
李义山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道:
“他乡试落榜不服,拿到发落卷后,便来我礼部提告了。”
说到这里,李义山冷笑一声,“说是考官不公,埋没了他的才学。”
唐子羽这才想起,大约侯瑾的确是落榜了。
“侯瑾在扬州颇有才名,按理说即便拿不了太高的名次,上榜应当是不难的。他怎么也落榜了?”念在同乡之谊,唐子羽多嘴问了一句。
“哼,他的词句倒确实颇有可观之处,但那篇策论文里对分封制的好处大书特书,动辄周室如何如何?这人屁股就不正,像他这样的,还是适合束之高阁。”
唐子羽点了点头,那倒是不冤了。
等从李府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了。
夜风吹来,有几分凉意,吹散了他一天的疲惫。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沿街的一些店铺已经关门了,只有少数几家还亮着灯。
唐子羽接着回到了杏花楼。
他正要上楼回屋休息,偶然看到一楼大堂有个人很是眼熟。
唐子羽仔细瞧去,不由笑了起来,没想到他也来到了京城。
这个世界真是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当初在船上匆匆一面,本以为此生再无交集,谁知竟在这京城里又遇上了。
楼下这人正是唐子羽刚出发来京城时,在船上碰到的那个有些结巴的人。
唐子羽当时晕船晕的七荤八素,这人在旁出了不少主意,虽然最后都没什么用也就是了。
但这人到底是个热心肠,让他印象颇深。
当时,唐子羽虽然也道了谢,但并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谁。
现在再度碰到,焉有不上去结识一番的道理?
不过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位青色,一位玄衣,看起来也都是气度不凡。
那青衣公子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面容清瘦。
那玄衣公子则年轻一些,二十七八的样子,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一看就是出身不凡。
而且几人看起来相谈甚欢,时而低声细语,时而抚掌大笑,显然谈得十分投机。
唐子羽不便这时候上前相扰,便找了旁边的一张桌子坐下,静静地等在了一旁。
这三人说了快有一个时辰,期间,那玄衣公子还有些好奇地望了一眼干坐在那儿的唐子羽。
不知道几人在说什么,能说这么久。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船上那位兄台一句话磕磕巴巴地说出来,起码得用别人三倍的时间。
左等右等,几人终于说完起身。
而几人正要到柜台前结账,唐子羽也站起身来:“这几位兄台的账算在我头上。”
突然的一句话,让三人尽数望来。
而船上那人看到唐子羽,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你...你的晕...晕船...好...好...好点没?”
“托兄台的福,早已经没事了。”
而那位青衣公子也向玄衣公子说道:“我还以为又一个来攀附你的人,看来并不是。”
那玄衣公子笑道:
“我见这位公子从一开始便等在了一旁,而且为了不听到我们的谈话,还特意挑了一张远的桌子。
等了一个时辰,脸上也不见有丝毫不耐,倒确实是一个可交之人。”
唐子羽不免有些尴尬,这二人怎么当着他的面说这些,就不能背着他点儿?
但他本就不是为了他们二人而来,继续说道:“那天船上多蒙兄台照拂,还一直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船上那位公子刚想答话,一旁的店小二说道:“一共是四百零六两银子,几位看看谁来?”
唐子羽一愣:“四百零六两?不是,你们吃什么了?”
杏花楼是贵,但也没这么贵啊,一顿饭四百多两?
那青衣公子和玄衣公子顿时哑然失笑,那青衣公子调侃道:
“这位公子刚不还说算在你身上?怎么,可是要食言而肥啊?”
唐子羽无奈一笑:“好吧,既然话已出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