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脸色陡然一变,他一把抓过何升桌上的笔,铺开纸当场演算起来。
当最后一个数字落下,不多不少正是“六十”时,周平彻底怔住了。
算对结果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唐子羽竟依然算得如此之快,快得令人无法置信。
“你从前听过此题?”
周平紧紧盯着他,目光如炬。
唐子羽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周平追问,声音里压着惊疑。
唐子羽心想,这不明摆着么。
二人共饭,三人共羹,四人共肉——无非是说每人需用饭碗、羹碗、肉碗各二分之一、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合起来,每人所用碗数便是 1/2 + 1/3 + 1/4 = 13/12 只。
既然总共用了六十五只碗,那么人数自然是六十五除以 13/12,结果正是六十。
这是显而易见的。
“因为这题目……实在简单。”唐子羽嘴角微微一扬,轻笑道。
周平脸色阴晴变幻,他并非因丢了颜面而恼怒。
真正冲击他的,是自己浸淫多年的术数之学,在对方眼中竟如此轻描淡写,易如反掌。
这种认知上的落差,比输赢更让人心绪难平。
“往后我讲术数,唐子羽不必再听。”
撂下这句话,周平衣袖一拂,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明伦堂。
周教授一走,堂内的秀才们顿时围拢上来。
“兄台,你真是此次院试的案首?”
“唐公子,文章写得好便罢了,术数怎么也如此了得?”
“唐公子为何没去白鹭书院,反倒来了我们府学?”
七嘴八舌之间,唐子羽一时也不知先答谁好。
这时何升也挤了过来,朝他郑重一揖:“失敬,失敬。”
这话唐子羽也曾对他说过。
......
皇宫,长乐殿。
“公主,陛下让人送了桑耳莲子羹过来。”
“放那儿吧。”
婢女看了看日渐消瘦的重华公主,欲言又止。
重华公主手托着香腮,看着窗外的景色。
窗外的景色都有园林巧匠打理,自然是极美的,只是看久了也没什么稀奇。
父皇送来的自然也是玉粒金莼,但吃久了也尝不出什么滋味。
倒不如扬州的老鸭汤和金陵的馉饳。
也不知道笨蛋兄长猜到了她是女儿身没?
如果猜到的话,他又会怎么想。
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会说些什么?
想到下次见面,重华公主的嘴角不由轻扬了起来。
她并不讨厌等待,因为等待的越久,见面的时候也会越开心。
只是话虽如此,还是希望见面的时刻快点到来。
“下次见面要壮实点儿。”
突然想到了兄长交待的话,重华公主觉得自己最近吃的是有点少了。
“把羹汤端过来吧!”
“诶!”
侍女连忙应道。
......
在府学斋舍连睡了几日,唐子羽依旧不惯,天未亮便醒了。
他独自一人来到射圃。
经过几日练习,他已能勉强把箭射上靶。
但十箭之中,中靶者不过五六,且多在靶的边缘。离想象中百发百中的境界,还差得远。
他从木架上取下平日用惯的那张弓——这是府学为新生准备的练习弓,力道适中,弓身光滑,握处已有些包浆。
正要搭箭,唐子羽的目光却掠过架上整齐排列的其他弓矢。
心血来潮,他想试试别的。
挑拣片刻,唐子羽选中了一张看上去格外厚重、弓身黝黑发亮的硬弓。
摆开架势,沉腰发力,猛地一拉——
那弓竟纹丝不动。
唐子羽不服,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再度使出全身力气。
结果毫无悬念,弓弦依旧未动分毫。
“那是一石弓,凭你的力气,绝无可能拉开。”
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
唐子羽回头,见周平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一石弓?
难怪。
大胤一石弓约合百二十斤力,即便是武举考生能拉开也属好手,何况他一介书生。
唐子羽正思忖间,周平已缓步走近。
或许因离授课时辰尚早,他只穿了一身宽松的素色便服,步履间竟有几分武人的利落。
“这把弓放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