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墙再高,心也悬着。他清楚得很:光靠石头垒不出活命的路。
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单靠城墙硬扛。
虽说早与刘璋撕破脸,但他仍想另寻臂助。毕竟独木难支,多一分援手,就多一分活路。
最先想到的是羌人部族。可人家开口就要粮。张鲁苦笑……自己粮仓见底,连军士每日口粮都掐着算,哪还有余粮分人?
两边来回扯了几回,话越说越僵,最后干脆断了音信。
张鲁倒没太在意。本就是试试水,不成也不伤筋动骨。
他手里还攥着另一条线……马腾、韩遂。
虽往日关系紧绷,彼此防备,可乱世里,昨天的仇家,未必不是明天的同袍。
云凡尚未动手前,张鲁与马腾、韩遂之间,始终在幕原一带反复拉扯地盘。
彼此间几度交锋,动辄数万兵马对撞,杀声震野。
可云凡一现身,战局陡然生变……三方敌意,顷刻聚于一人之身。
张鲁明白,马腾、韩遂也心知肚明。只是那时,三人并未联手。
起初,神权以利相诱、以势相压,稳住了马腾与韩遂。二人袖手旁观,未向张鲁递过一兵一卒。
张鲁只得转向刘璋,盼其援手。
谁料刘璋转脸便倒向云凡,背盟如翻书。半月未满,刘璋部众灰飞烟灭,地盘尽归云凡。
至此,云凡面前只剩张鲁一家孤悬。
张鲁立刻动了联马腾、韩遂的念头。几乎就在同一日,探报传来:金城已落二人之手。
虽距八东郡尚远,但张鲁眼中,这条通道已有打通之望。若三方合流,兵力相济,正面硬撼云凡,并非痴人说梦。
只要胜得一仗,云凡便再难独掌大局……四方虎视,必有人趁势而起。这,正是张鲁眼下固守的根本盘算。
他确也守住了。可越是守得住,他越坐不住。他清楚得很:云凡迟迟不动马腾、韩遂,正说明刀尖始终朝着他来。
防务早已铺开,营垒层层叠叠,哨楼林立。可张鲁仍觉不够稳。
他要的不是点状布防,而是连成一片……把所有营寨、隘口、哨所用壕沟、栈道、烽燧串起来,令各部能闻鼓即援、见烟即应。
怀顺城那一仗,他输就输在各自为战:左翼被围,右翼不知;主阵告急,后营还在等军令。
如今,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与其散兵把守百里防线,不如攥紧拳头,叫云凡砸上来先崩几颗牙。
可惜,这个主意刚出口,帐中便静了一瞬。
众将低头不语,有人轻咳,有人捻须,没人接话。末了,心腹陈纪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地:“主公,人手撑不住。”
“眼下全境征夫已尽,老弱皆上土垒。若再抽丁去挖壕、架桥、筑墙,前线哨位就得空着。
您要连成一片,可咱们连连通两寨的木桥都缺人抬梁。”
他顿了顿,指向案上简图:“不如退守群山。那些营寨建在崖口、谷口、断脊之上,一夫当关,百人难攀。云凡纵有千军,也得一寨一寨啃。啃不动,便只能耗;耗不起,便得退。”
“真啃下来了呢?”张鲁问。
“那就退入阳平关……关门落闸,箭雨封道,滚石填谷。他打三年,也未必摸得着城砖。”
陈纪说完,帐中无人附和,也无人反驳。
张鲁摆摆手,没再争辩,只缓缓摇头:“道理我懂。可云凡不是耗得起的人。他若真来,必是雷霆之势。没个周密阵势兜底,我怕……一触即溃。”
话音落地,帐内再无声响。
其实谁都心里透亮:张鲁手上那点残兵,早不是当年怀顺城时的精锐。
弓手缺弦,刀盾手少甲,骑兵只剩百余骑,还多是跛马。所谓“严密防务”,不过是拿朽木钉板,糊一层硬壳罢了。
陈纪早说过:与其到处补漏,不如缩进铁壳里。可张鲁听不进去了……他信的,是自己手里这支残兵,还能再撑一回。
张鲁当场否了这提议。在他心里,唯有稳守待变,才有望扭转局面……云凡势大,锋芒太盛,稍有松动,便是溃堤之始。
若不能速定战局,又失了防备,云凡铁骑踏来,怕是一日之内便能撕开防线。
眼下这光景,他心头压着块石头,沉得发紧。不单驳回了心腹幕僚的进言,反倒催促仅存的精锐即刻出兵,主动迎击。
此议一出,帐中顿时骚动。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可那神色早已说明一切:敌势正盛,己方已露颓象,此时反扑,无异于以卵击石。
首席谋士站了出来,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实:“主公,此刻不可轻进。
我军力弱于云凡,守尚可周旋,攻则必败。他早备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