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怕,就对了。
肩甲嗡嗡作响。

    “人,带回来了。”

    “嗯。”

    “没少胳膊缺腿?”

    “活的,能喘气,也能骂人。”

    庞德朗声大笑,笑声惊起几只盘旋的苍鹰。

    “你这手笔,还真不赖——谁料真把人给拿住了?我倒要瞧瞧,眼下这副光景,他还能抖擞出什么威风来。

    也该让他掂量掂量,到底哪边才是硬茬子;那象兵,莫非真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庞德侧过身,目光落在克纳尔身上,语气平淡,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里。

    克纳尔嘴唇一撇,头垂得更低了,喉结上下动了动,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这时,营寨外一处高坡上,正站着另一个人,远远望着这边。

    不是旁人,正是独孤雨轩。

    他指尖无意识捻着腰间剑鞘边缘,心底冷冷嗤了一声:贵霜的兵将,不过如此。

    早先他还指望借贵霜之势成事,如今看来,大楚的筋骨,比他预想的还要硬朗。

    贵霜人嘴上喊着要踏平大楚,可真刀真枪对上,竟连阵脚都稳不住。

    不是国力单薄,是统兵的人太单薄——连克纳尔这等莽撞又短视的,都能披甲挂印当将军,足见贵霜军中,早已青黄不接,将才枯竭。

    正想着,几个穿灰褐劲装、袖口绣着银鳞纹的人快步走近。那是都市神威剑客的斥候,脚步轻而稳,腰背挺直如松。

    几人齐齐望向独孤雨轩,领头那人抱拳低声道:“独孤先生,克纳尔将军被围在营中,咱们……要不要设法接应?”

    他们与克纳尔素无统属,此番深入前线,本就是奉命来护送独孤雨轩脱身。救与不救,全由他定夺。

    独孤雨轩抬眼扫过众人,缓缓摇头:“接应?怎么接?难不成叫你们提剑闯营,从几千楚军眼皮底下把人抢出来?”

    众人一时默然,随即微微颔首。这话不假——克纳尔此刻困在敌营腹地,四面皆是楚军壁垒,别说救人,便是靠近营门,都得折掉半数人手。

    见众人神色黯淡,独孤雨轩语气反倒松了些:“那就只能看着了。看完了,就走。”

    他顿了顿,“再不走,等楚军回师反扑,怕连退路都要被截断。”

    众人互相对视,没人开口,只轻轻叹了口气,各自点头。

    没别的法子了。

    于是,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退下高坡,绕开火光,贴着林缘往西而去。

    走得利落,也走得仓促——此时不走,怕再没机会。

    而另一边,克纳尔被押进一座空置的军帐,刚站定,帐帘便被人掀开。

    马岱与庞德一前一后跨进来,靴底踩在干草堆上,发出轻微窸窣声。

    两人没说话,只静静立在他面前,目光沉沉,自上而下打量着他。

    克纳尔偏过脸,盯住帐角一只爬行的蚂蚁,咬紧牙关,一语不发。

    马岱略一挑眉,庞德则抬手摸了摸下巴,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没再问。

    问也白问。这人骨头硬,嘴更硬,逼不出实话,反倒浪费时辰。

    先关着吧。怎么处置,等主公定夺。

    出了营帐,两人并肩走在夯土道上,晚风微凉。

    “庞将军,接下来如何打算?”马岱问。

    庞德脚步未停:“你有主意,尽管说。”

    马岱笑了笑:“乘势压过去。贵霜军心已散,主将被擒,余部不过惊弓之鸟。趁他们还没拢住阵脚,再推一把。”

    庞德点点头:“该压。另外——”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个独孤雨轩,得盯死。这人滑得像泥鳅,上次放走,已是疏忽。”

    “明白。”马岱笑得干脆,“我也听闻他屡次脱身,这一回,十有八九就躲在克纳尔身后喘气呢。”

    话音未落,两人已各自转身,传令、整队、点兵。

    号角未起,马蹄先响。

    楚军骑兵衔枚疾进,陌刀手列阵跟进,铁甲映着斜阳,寒光连成一片。

    贵霜残部本就士气低迷,主将失联、号令中断,仓促布防,阵型松垮。

    一触即溃——骑兵冲阵如裂帛,陌刀劈砍似断木,盾牌碎、长矛折、战旗倾颓。

    他们节节后撤,退得慌乱,退得狼狈,退得连自己都忘了为何而战。

    而马岱与庞德连攻三处营地,搜遍辎重车、马厩、哨塔,却始终不见独孤雨轩踪影。

    连个影子,都没捞着。

    他们只得折返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