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这仗,打得反常
整,却已如两座山横在阵前。

    那边,象骑已奔至百步之内。大地微震,尘土翻腾,象鼻甩动,战鼓擂得人心发紧。

    可庞德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号令未出,陌刀队已齐刷刷斜刀在肩,刀尖垂地,静如古松。人人脚跟钉地,膝微屈,呼吸匀长——不是等死,是等那一刀该落的位置。

    象骑撞入三十步时,庞德动了。

    刀光一闪,不是劈,是挑。刀尖自下而上,狠狠楔进当先一头战象左后腿内侧——正是筋腱盘结处。

    那象猛地仰颈长嘶,声如裂帛。

    这不是寻常陌刀。庞德所用,是西凉铁匠按他口述重锻的:刃长三尺七寸,脊厚背宽,刀首弯出一道短钩,形似鹰喙。钩尖一挂,顺势往回一带——“嘣”一声闷响,仿佛朽木折断,又似弓弦崩裂。

    那象腿当场一软,膝弯反折,轰然跪倒。庞大身躯失衡前倾,脊背重重砸向地面,震得周遭沙土跳起半尺高。

    它一倒,后头几头象收势不及,硬生生撞作一团。象群乱了,鼻子乱甩,长牙互抵,反而踩踏起自家骑手来。

    四周观战的将士纷纷摇头。有人低声叹:“这不是打仗,是赶羊进屠场。”

    克纳尔在后阵暴喝一声,拨马欲返,要去救那些陷在乱象里的部属。

    可刚一勒缰,左右两名亲卫已并马上前,一左一右挡在他马头前。右边那人伸手按住马鞍,语气急却沉:“将军!不能去!”

    左边那人接得更直:“您若冲进去,非但救不了人,反倒把全军主心骨搭进去——他们拼死往前冲,为的就是护您后撤啊!”

    克纳尔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胸膛起伏数次,终是咬牙一夹马腹,掉转马头,疾驰而去。身后,只留下象嘶人嚎,和满地翻滚的泥尘。

    ……

    马岱在前阵策马疾驰,一边挥手催促渔阳突骑衔尾追击,一边扭头回望。

    一眼扫过,他便笑了,摇头笑,不是苦笑,是舒展的、带点痛快的笑。

    ——庞德那头,刀光未歇,象影已塌。

    这仗,打得反常。

    历来骑兵冲步卒,如同石碾过麦秸。马蹄未至,阵列先溃。

    可今日,陌刀队站得纹丝不动,反倒是那些披甲巨兽,一头接一头栽倒,像被镰刀割倒的黍秆。

    大象笨重,转身难,变向慢;陌刀手则稳如磐石,步幅小而准,刀路专寻关节、腿筋、象鼻根这些软处。一头象倒下,躯体横陈,竟成了天然拒马——后头的象撞不上人,先撞自己人;想绕,又被倒地同伴绊得踉跄。

    战场渐渐变成这样一幅景象:

    象在倒,人在立;

    血在流,刀在闪;

    象越多倒,人越从容。

    贵霜步骑见势不妙,早已开始后撤。不是溃逃,是整建制退——克纳尔的将令早传下去:吃小亏,保主力。象军废了,还能再训;若全军崩了,连撤回白沙瓦的路都保不住。

    可有人偏不许他们走。

    马岱来了。

    渔阳突骑如黑潮漫过丘陵,马蹄卷起黄烟,刀锋削过空气,发出低沉的“嗡”声。

    他们不射箭——远距离控弦不如贵霜射手;但近身之后,西凉汉子的臂力、燕山儿郎的狠劲,全灌进每一记劈砍里。

    贵霜步卒举盾,盾面刚抬,刀已劈至;贵霜骑手抽刀,刀才出鞘半尺,渔阳人的刀已贴着他耳际掠过——不是砍人,是剁马腿。

    一时间,断蹄、惊嘶、人仰马翻,溃势如雪崩。

    两边将士都愣了神。

    贵霜人惊于步卒竟能硬扛象骑;

    汉军这边,则惊于渔阳骑的快、准、狠,竟似早算准了敌军每一步退法。

    克纳尔终究脱身而出,战马带伤,奔出三里才敢勒停。

    可庞德与马岱,并未罢手。

    庞德策马近前时,马岱正用刀尖挑开一具象奴尸体胸前的皮甲,闻言抬头,咧嘴一笑,眼角还沾着灰,神情却亮得灼人:“老叔,今日这胜仗,够写进凉州讲武堂的册子了!”

    庞德望着满地狼藉,又看看眼前这个汗透重甲、眼神却比刀锋还亮的年轻人,终于也缓缓点了点头。

    胜得干净,也胜得明白——不是侥幸,是本事压住了命。

    曾令贵霜帝国引以为傲的象兵铁骑,向来以“陆上巨兽、不可撼动”自居。

    可面对大楚帝国陌刀营那寒光凛凛的长刃阵列,所谓天下无敌的战象,终究轰然跪倒,碎甲折牙,再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