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子……得让他觉得,我这条命,还有用。”
其实主意早就有了,只是嫌脏。
士兵们叛他时用的招数,他现在打算照搬——拿楚阳的人头,换自己的活命符。
云凡要什么?明摆着——平定南部。而楚阳,正是盘踞在南境腹地、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若能助云凡兵不血刃拿下他的城门……
“值了。”多尔泰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自语,“这买卖,做得过。”
胜算不高,但他没得选。
“他若肯信我这一回……”他摸了摸腰间早已被搜走的刀鞘,“往后,我就是他手里一把快刀。”
“至于前账?”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等刀磨亮了,再慢慢刮。”
牢外风声呜咽,他闭上眼,开始盘算楚阳麾下哪座哨塔守备最松,哪段城墙砖缝最旧,哪个副将前日刚挨了骂……
细处着手,才活得下去。
山脚之下,战尘翻涌,刀光裹着血气,在正午的日头下泛出铁青色的冷光。
独孤雨轩立在高坡观阵台前,指尖无意识扣紧栏杆,指节泛白。
方才他还盘算着——待贵霜击溃大楚,腾出手来,便可挥师北上,犁平鲜卑王帐;
可眼前景象,却像一瓢冰水兜头浇下:那支向来被称作“大地之锤”的贵霜象兵,竟被大楚陌刀手劈开阵列,又被轻骑斜插撕扯,巨象嘶鸣震林,却步步后退,长鼻卷起的不是敌军,而是自己溃散的旗杆。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倏地钉在身旁的克纳尔身上。
这位贵霜西南方面军主将,此刻竟微微含笑,右手慢条斯理展开一柄白羽扇,扇面轻摇,风拂过他额角一缕未束的黑发。
那笑意不似强撑,倒像茶楼里听书人听见关键处,端起盖碗抿了一口。
独孤雨轩压低声音:“将军,我军已露颓势,你倒笑得出来?”
克纳尔没答话,只将扇子往袖中一收,两指并拢,拇指与中指一捻,凑近唇边——
“呜——!”
一声短促尖利的哨音刺破嘈杂,如银针扎进鼓膜。
四名传令兵应声而至,甲胄未卸,单膝点地,齐刷刷抬头。
“传令。”克纳尔语调平稳,像在吩咐厨房添一道菜,“按‘伏岳’预案行事——山腰藏兵,即刻压下。”
他说话时嘴角微扬,那弧度极淡,却让人想起猎豹盯住猎物前,尾巴尖轻轻一抖。
没人知道,克纳尔此次入西南,并未把全部家底摊在平地上。
他真正攥在手里的象兵,一半沉在山坳密林里,另一半,正伏在南坡陡峭的灌木丛后。
那些庞然巨兽静默如岩,背上驮着披重甲的驭手与投矛兵,只等一声令下,借着坡势奔涌而下——那不是冲锋,是山洪决口。
……
战场中央,庞德正挥刀斩断一根象鼻缠来的锁链,铁刃刮擦骨甲,溅起一星暗红。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与血,正要喝令陌刀队合围,忽听号角声变了调:不是长鸣示警,而是三短一长,急促如擂鼓。
他皱眉侧耳,还没反应过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扑到马前,手直直指向山坡:“庞将军!快看坡上——有东西冲下来了!”
庞德仰头。
风突然静了一瞬。
接着,整座南坡仿佛活了过来——灰褐色的巨影从林线后撞出,大地随之闷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土层深处翻身。
为首几头战象双耳怒张,背上甲士齐举标枪,长矛寒光连成一片刺目的雪线,朝着楚军阵列直直倾泻而下。
庞德眯起眼,看清了那层层叠叠的象背、晃动的铜铃、还有象牙尖上新涂的赤漆——他忽然咧嘴,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抬手将刀往肩上一扛,吼声炸雷般滚过前军:
“都别慌!刀举稳了——它们跑得越快,摔得越狠!”
“陌刀营全体列阵待命!这一回,得让贵霜人瞧清楚——象兵不是铜墙铁壁,更不是天神下凡!”
话音未落,庞德已抡起那柄阔刃长刀,寒光劈开风声,直扫向身前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