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弑君?亡国?
帝端坐御座,指尖缓缓摩挲着腰间玉珏,目光却像钉子般钉在殿梁上,半晌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扎耳:

    “我大月氏立国百年,控弦二十万,如今尚有十万雄兵——那关羽麾下,不过八千骑、两万步卒,何惧之有?”

    “……”

    大统领喉头一动,差点咬碎后槽牙。

    二十万?早被你一道道诏令调得七零八落,又叫你两个侄儿带去打鞍布罗,结果中伏折损近半;剩下那些,昨儿还被关羽踩着脊梁骨赶进戈壁滩,连干粮袋都丢在沙里了……

    这不是打仗,是拿国运当骰子掷!

    可眼前这位,就是拧着脖子不松口——说抗,就得抗到底;说打,哪怕只剩一杆旗、一把刀,也要举着冲出去。

    大统领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不敢起身,更不敢伸手去碰龙椅边那把御赐佩剑。

    弑君?他不敢。

    亡国?他又不甘。

    思来想去,他悄悄遣心腹快马出城,绕小道直奔关羽大营,只带一纸密信、三枚旧印——不求裂土分疆,但求体面归附,留大月氏宗庙香火不断。

    可惜,他错估了关羽的脾气。

    那人素来重诺轻利,更重威仪。粮队遭袭,烧的是军粮,烫的是颜面;大月氏此举,无异于当众抽他一记耳光。

    使者刚递上帛书,关羽连看都未看,只抬手一挥。

    刀光闪过,人头滚落帐前沙地。

    随行副使被拖至辕门外,当众宣读原话:

    “犯我大楚者,虽远必诛!”

    话音未落,风忽卷起,猎猎如鼓。

    大统领在宫中接到传信,当场拔剑横颈——剑刃入喉时,血溅在案头那幅《西域山川图》上,正染红王都所在那片赭色丘陵。

    消息传出,皇帝登临南阙,素服缟带,亲焚祭文。

    他指着染血的地图说:“大统领以身殉国,孤王岂能独活?此战,非为江山,乃为忠魂!”

    一语激起千层浪。百姓拆门板做盾,妇孺熔铜钱铸箭镞,连驼队老翁都牵出压箱底的弯刀,站在城墙上磨刃。

    关羽挥军攻城,竟在瓮城外被乱石箭雨逼退三里。

    连日交锋,西域将士伤亡陡增。营中有人低声嘀咕:“早接了降表,哪至于此?”

    连关羽本人策马巡营时,也勒缰驻足良久,望着王都方向腾起的炊烟与烽燧,眉峰微蹙。

    他没说话,可那沉默比斥责更沉。

    好在,第三日清晨,驼铃声由远及近。

    姜维与王双押着新一批粮秣、箭矢、冬衣,穿过风沙抵达大营。

    中军帐内,炭盆噼啪,暖意融融。

    关羽端坐主位,目光扫过阶下二人——姜维束发佩剑,身姿挺拔如松;王双抱拳而立,肩宽背厚,眼神却藏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他颔首,未多言,却已将这两人模样记入心底。

    年未三十,武艺已稳压边军校尉;姜维更难得,进帐前先观营盘虚实,入帐后不抢话、不抢功,答问条理清晰,谈吐间对屯田、斥候、佯动诸法信手拈来。

    真材实料,不是纸上画虎。

    反倒是姜维与王双,脊背绷得笔直,手心微潮。

    武圣之名,早非传闻。那一身凛冽杀气,不怒自威,像寒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翻涌。他们纵然随丞相练过千日,此刻仍觉呼吸发紧,连盔缨上的绒毛都似被无形之力压得低伏。

    关羽察觉,略一收势,气息如潮退岸。二人顿觉肩头一松,额角沁出的汗珠才敢缓缓滑落。

    他望着姜维,忽然开口:

    “伯约,依你之见——眼下这局,怎么解,最省力,也最稳?”

    这话听着随意,实则重逾千钧。

    灭不了大月氏,西征贵霜便如鲠在喉;拖得越久,鞍布罗与贵霜联手的可能越大。关云长要的,从来不是惨胜,而是干净利落、震慑四方的胜。

    姜维略一拱手,语声清朗:“大将军,与其强攻坚城,不如虚晃一枪。”

    “明日即传令全军整装,扬言拔营西进,直取鞍布罗。”

    “大月氏皇帝性烈如火,见我军舍其而去,必倾尽余力追击,欲断我后路。”

    “我军则择大漠腹地设伏——彼时师老兵疲,阵型散乱,一击可溃。王都闻败,军心必崩,不需攻城,自会开门。”

    帐中一时无声。

    炭火爆出一朵细小金花。

    关羽没应声,只将手中青铜酒樽轻轻一顿,杯底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短促而沉实的“嗒”。

    他知道,这计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