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缓过神,张苞已大步跨出,抱拳朗声道:“伯言大人,说实话,我们几个后生,真不在乎封不封侯。可您是将来执掌中枢的人物啊!要是让司马、庞统先踏进贵霜王宫,您往后见了他们,茶盏端得高还是低?”
关兴慢悠悠接上:“再说了,您这茶盏要是端低了,底下将士们脸往哪儿搁?”
陆议望着眼前一张张晒得黝黑、笑得贼亮的脸,半晌没吭声。
这些孩子,武艺随了父辈,这张嘴,倒把老将军们的厚道全撇了,专学人家挤兑人的功夫。
“唉……”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终于松了肩。
确实,大楚如今已设四路西征之师:西南、西北、河湟、北庭,战鼓擂得震天响。
唯有他这支新军,还窝在草甸子上晒太阳——再不动,连牧民都该笑话:“看,那支楚军,马尾巴都长草了!”
念头通达,陆议霍然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沉稳而有力:
“既然各位心气儿这么足,后日卯时,全军拔营!”
众人齐声应喏,帐内顿时嗡嗡作响。
陆议顿了顿,指向地图上两处山隘:“要去贵霜,必经大宛与克里木。这两处,挡得住咱们的马蹄吗?”
“挡?!”张苞咧嘴一笑,一拳砸在掌心,“他们那两座土围子,还不够我一锤夯平的!”
赵统甩了甩腕子,笑道:“咱这‘新军’的名号,早不是新兵蛋子了——草原上杀出来的,哪一仗不是实打实的血印子?”
关兴没说话,只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抹嘴时冲陆议眨了眨眼。
陆议看着这群人,嘴角微扬,却仍不忘提醒一句:
“大宛虽小,可汗血宝马日行三百里,大宛马耐力足、善攀山。别光顾着笑,回去把马蹄铁再紧一遍。”
帐外,风掠过草尖,沙沙作响,像一支无声的先锋曲,已悄然吹响。
克里木中央势力虽不显赫,但盘踞地方多年,私蓄甲兵、壁垒森严,远非表面那般易与。
众将摩拳擦掌,士气如火——这股灼灼战意,正是陆议最坚实的底气。
他握紧马鞭,仰望西陲长空:平定大宛、克里木之战,必成;此役,必胜!
……
西域长史府
关羽挥师西出后,整片西域的政务军务,便尽数压在了关平肩上。
这些事于他而言,熟门熟路,轻车熟路,没半点生涩。
姜维与王双也正式补入长史府任职。
姜维文能拟檄、武能披甲,账目厘清如梳,边情研判如镜,连老吏看了都点头咂嘴:“真乃臂膀之材。”
王双却憋着一股闷气。
他天生爱较劲、喜比划,可自打一锤撂倒廖化后,府里武将见着他绕道走,校场演武没人敢应声。后来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惜命不碰流星锤,保平安就躲王双!”
话传得飞快,连炊事营的老兵都拿它当顺口溜哼。
王双直跺脚:他们咋能这么讲?自己才十九,刚束发不久,心里装的全是热血和敬意,哪来的歪心思?
不过是想露一手,给大伙儿提提神、壮壮胆罢了!
偏这些人,把好心当贼胆,把赤诚当算计。
苦等多日,终于等到第一个差事!
关羽率五万铁骑,数日之内连破贵霜属国十余处。
如今西域以西,尚敢亮旗叫阵的,只剩大月氏——一个骨头硬、脾气犟、死不肯低头的旧邦。
其拥兵十五万,甲坚矛利,弓弩齐备,不是虚张声势的草台班子。
关羽有把握赢,但粮秣已近枯竭。
连日奔袭,驼队掉队,麦粟告罄,战马嚼草根充饥。
他只得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回长史府:“速运粮秣三万石,越快越好。”
运粮,是性命线。
粮到,将士能吃饱、能再战;粮迟,前军一溃,西征大局即崩。
这事,非得交到一个既懂调度、又敢断事,还能临阵稳住军心的人手上……
关平心里清楚:自己得坐镇中枢,调钱粮、理边报、抚诸部,一步不能离。
那就只有一个人选了——小姜。
姜维一听,眼睛一亮,抱拳领命。王双立马跟上,拍胸脯:“我护左翼!”
关平二话不说,拨兵一万,配健骡千头、驮马两千匹,另拨军需官三人、医士五名、斥候三十骑。
姜维接过印信,手心微汗。
这是他第一次独领万人,也是第一次担起如此干系。
关平拍他肩膀,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心里:“伯约,路要你走,仗要你打,我信你,信你的脑子,也信你的脊梁。”
姜